○吴正凯

一

我热衷于奔跑，正如我热衷于酉水河

那一高一低的喧嚣，或一平如镜的淡然

洪峰、细浪；夕阳、鳞光；水鸭、渔歌

浑浊的，清澈的；阳光下，月光下

日夜兼程

酉水河的容颜，时常在我奔腾的血液中

一层层泛出涟漪，一波波卷起浪头

三月桃花，四月柳絮

浣洗的女人和鱼儿绽开在水里

船舱，竹排，盛满通红的霞光

五月，酉水河会裸露出雄壮肌肉

泥沙俱下，刷洗一切垢浊

金秋时节，一地稻香铺满河床

我从不去探寻酉水河的源头，不问及终点

就像一个个空寂的夜，面对我一语不发

不触及我的身世，只用静谧裹紧我的身子

二

没有人知道，我隐秘的世界

与一条河流息息相关

当失意、低落，甚至于颓废

酉水河就会流淌我的心事

一声喊山喊水的船工号子

带来流水的声音、节奏，和平缓的呼吸

像母亲一样，注入我新鲜的血液

像父亲一样，灌输我生命的脉动

是的，酉水河一直在汇聚千万条涧水

蓄积，补充

一直在拍打着两岸悬崖，攀爬着险滩

不知疲倦地打磨出陡峭的光芒

每一次冲撞就是一场摆脱，每一次曲折

就是一场崭新的诞生

三

我没见过黄河与长江，不知晓

澎湃和壮阔的真实场景。但是

从《水经注》里蹿出的酉水河

有着永恒的思想

流动，即向前

遇滩，回落，发力打出旋涡，即冲刺

一个人构不成一条河流

一个人可以举着一条河流行走

我是构成酉水河的一滴水，一粒浪花

是两岸迎风摇摆的一条垂柳

或一兜稻谷，一篷无足轻重的芭茅草

甚至于是一株卑微的稗子

我乐意做棵匍匐行走的植物

生了死，死了生

乐意酉水河的浇灌、洗礼、渗透

以及用坚韧的刀锋

对我进行刻意的雕塑

酉水河从不怀疑一截朽木，为每一个孩子

擦去泪痕，清洗污垢，赋予思想、光芒

是其辽阔而丰饶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