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建

得知找贾局有急事，熟人老张钻出传达室，走到我面前说，贾局不在办公室。

我笑着对老张说，拒人小伎俩，对付老百姓还行，我可不吃你这一套。然后径直朝三楼局长室走去。

一会儿，我焦急、沮丧地走出办公大楼。

老张瞧瞧四周没人，于是近前附耳低言，贾局去鑫天大酒店了。

难道你一个传达室小老头也知晓堂堂局长大人的行踪？我半玩笑半认真地摔下一句话，然后拿着联合文件会签表半信半疑地朝鑫天大酒店赶去。

走进酒店前台一打听，还别说，贾局正在步步高包厢跟客人推杯换盏，酣战正浓。

雷公不打吃饭人，应酬也是工作。我不敢冒昧打扰，心想贾局陪客人吃完饭，肯定会回机关，于是信心满满地连忙返回机关传达室守株待兔。

怎么又折回来了，难道贾局不在酒店？老张狐疑地打量我，然后又好心好意提醒我，实在要等，还是去德瑞茶楼。

这次，我对老张的话深信不疑，转身直奔茶楼而去，我打算抢在贾局他们前头。

真不巧，在路上和别人的车子剐蹭了一下，处理完之后气喘吁吁地赶到茶楼时，局长他们刚打完麻将离开。

贾局下一步会去哪儿？有了前两次成功的追踪经验，我毫不犹豫地跑回传达室请老张指点迷津。

老张见我累得满头大汗，心生同情，犹豫片刻后鼓足勇气说，你现在马上去皇都洗浴中心。

我顾不得喝口茶水打湿一下冒烟的嗓子，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皇都洗浴中心。全副武装的保安不让我进门，说除非是进来消费的客人。文件还等着贾局会签，我哪里还有心思洗浴按摩。

我在门口久候不见贾局出来，眼看下班时间快到了，无奈又跑回传达室坐等贾局回机关下班签退。

贾局今天不会回机关了，你要么回皇都洗浴中心门口死等，要么明早上班前蹲守在传达室门口，老张扫了眼传达室墙上的挂钟说，贾局桑拿按摩后接着去蓝天碧水唱歌，唱完歌去好吃一条街宵夜喝啤酒，吃完宵夜还要……

我苦笑着伸出大拇指，老张，你不愧是神算。

哼，这点小能耐算什么，我不仅能算出他的今天，还能算出他的明天，甚至能算出他明年此时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听到我夸奖，老张竟然滔滔不绝起来，脸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第二天，我刚走进机关大院，就看见市纪检委的人把贾局带上车了。

老张瞟了一眼我，没等我上前打招呼，就灰溜溜地钻进传达室不肯出来了。其实老张没有算错，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牛局的“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由于工作异动，我再次见到老张时，是五年后一次出差路过该市。

当我提及当年老张引以自豪的神算时，老张不但没有我预想的那样开心得意，反而有点羞愧自责，说当年我眼睁睁看着贾局一步步滑向犯罪的深渊，却无力破解阻止，算得再准又有何用。

我不想让重逢的喜悦被愁容取代，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说，老张，你现在还能算吗？

现在算起来更简单更准确，听我提到“算”字，老张脸上马上阴转晴，端起从不离身的大号茶杯猛灌一口茶说，郑局今天在白云村精准扶贫，晚上从扶贫村回来他会去沅江步行大道散步一个钟头，步行回来到机关活动中心练习书法一个钟头，然后到传达室门口下象棋、唠嗑一个钟头，最后回家读读书、看看电视……

老张说起郑局的事，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暖暖的，柔柔的，犹如早春和煦的阳光。

我迈出机关大院时，后面传来老张自信大声的吆喝：明早上班时间过来，郑局肯定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