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兰

进入腊月，婆婆就不再是往日那个安详的老太太，有些不定神，她说老头子在家心急火燎地闹罢工，猪也不肯喂了。我们知道她要回家杀年猪了。因为儿女多，每年婆家要杀两头猪过年，一头是全村第一，一头给全村收尾。

杀年猪时我们总是要带孩子回家看热闹的。真正忙起来的是婆婆。杀猪那天，她忙得没有任何空闲。而此后，她又在我们和乡下老屋之间一次次做着搬运工。每年杀猪后的星期一上午，婆婆一定准时来城里给我们做午饭。5个工作日下来的周五下午，她也是一定要回乡下老屋的。

婆婆来城里时特气派，包车，一直开到我家车库，青菜、萝卜、菠菜每次都有。杀年猪后，猪血、排骨、肉、猪肝、肚肺……车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这都是公公按每家人头搭配好的。公公常常到最后念苦经：一年到头服侍它，到头来，连副猪腰都没吃上。明年杀年猪呢，他还会这样分派。年年如此。

此后，婆婆便忙碌起来了。她很会适应环境。我们这场地小，她就做些“小动作”。自家杀了猪了，第一用场就是灌香肠。儿女有的忙，有的不会，不论了，老太太一把包。灌好一家，她就打电话，叫人来拿。为此，我们家的阳台要做好一阵子香肠作坊。猪血豆腐是老公喜欢吃的，肚肺汤是我喜欢喝的，糖醋排骨是女儿的最爱。“不急不急慢慢来，杀了猪了嘛，管你们吃个够。”婆婆满脸欣喜地忙碌着。下班路上，一想到家中有美味等着自己，再抬头看看自家晾衣架上晒的一根根香肠，再凛冽的风都不冷了。

婆婆回乡下老屋更忙。猪杀下来就可以蒸包子了。大锅大灶施展得开手脚。屋后的菜园子里，青菜冻成冰坨了，婆婆不觉得冷。城里的我们都把包子店的面点批得一塌糊涂了，她不是不知道。可唯有她的包子登场，我们才会“哄抢”。领包子的场面比单位发红包还要兴高采烈。高兴之余，我深深地体会到若不是有婆婆，我们不仅没有这样的口福，就连兄弟姐妹间的亲情也会淡许多。

因为年，我们有机会再亲近亲近忙碌的心灵。因为年，我们才能感觉到是烟火温暖了世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