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白 果
小时候，我在父亲的家庭故事会里，听说过红军大战十万坪的传奇故事。及长，启蒙识字以后，我又在父亲担任农民夜校教员的案头，一本薄薄的识字课本里，读到过《十万坪大捷》。当然，薄薄的农民识字课本盛不下长篇大论，只记录了一篇不足千字的经典故事。待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接触到这个英雄故事的版本和内容逐渐翔实丰富起来，尤其是当我读过永顺著名老艺人刘海先生的渔鼓词《贺龙大战十万坪》，并且多次深入十万坪调查了解光荣岁月沉甸甸的历史，这份感情逐渐发酵，变得自然深沉，悠远绵长起来。
风雨如磐的1934年10月，为彻底粉碎敌人五次围剿，肩负着策应中央红军长征历史使命的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在黔东胜利会师。接着，他们就在湘西永顺地区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这对于刚刚建立的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起到了发展和巩固作用。
红二军团在贺龙领导下，自离开洪湖根据地后，转战万里，部队减员和武器消耗很大，需要休整和补充。萧克领导的红六军团则刚刚从湘赣根据地，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突围而来，早已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两军团会合后，本该好好休整几天，可是，情况十分紧急，尾追红六军团的国军周矮子等部很快赶来。会师后的第二天晚上，两军团在南腰界开了个联欢会。贺老总在会上说：“大家到了我贺龙的地盘，六军团的同志们想休息休息，可没想到贺龙的后方是在脚板上！同志们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就要出发……”
听说要打仗，同志们心里乐开了花。当时，湖南永顺的敌人，力量相对薄弱，只有地方保安队，因此，红军决定拿下永顺，建立革命根据地。第二天，红军即向西北出发，打下酉水，又从龙潭、龚滩绕了个大湾，把敌人调动到酉阳以西，然后掉头向东，乘敌不备，于11月7日打开了永顺城门。
占领永顺城后，红军总指挥部分析了当前面临的情况：这时，湖南军阀何健的部队被中央红军牵制在湘南地区，湖北的徐源泉部队分散在鄂西施南和洞庭湖滨、津市、澧州一带，而在我军正面的敌人只有陈渠珍一股，该敌虽在数量上占有一定的优势，但其内部派系复杂，步调不一，士兵大都吸鸦片烟，纪律涣散，为百姓所不齿。红军虽然只有7000余人，但都是经过严酷革命战争锻炼，具有高度思想觉悟的革命战士，他们纪律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群众利益，得到群众的拥护和欢迎。更为重要的是，两军团紧密团结，指挥统一，力量集中，战之能胜。根据这种分析和总的战略任务，红军总指挥部认为我军能够消灭这股敌人。而且只有把这股敌人消灭了，我军才能在湘西打开新局面，立住脚跟，继续发展，以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
红军在永顺城休息了一个星期。湘西的周矮子、龚仁杰和贵州的皮德培、杨其昌等部又追上来了。这时候，红军两个军团合共才不到一万人。敌人的兵力超过红军，装备也比红军好。但这是会师后的第一仗，意义重大。打好了，红军可以在永顺一带建立根据地，部队可以很快得到休整；打不好，根据地建立不起来，还得回到黔东地区，部队更疲劳。因此，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如何打好这一仗。
11月13日，敌人进逼永顺。永顺城西面靠猛洞河，河上有座大木桥。这是永顺城西出口的交通要道。撤退之前，贺龙派人召集大桥附近的群众开会，说明为了打胜仗，不得已要烧桥，并给了老百姓几百块银洋，等仗打完再重修大桥。
为了诱敌深入，敌人一到，红军就主动北走，撤出了永顺城，并把西门桥烧掉。出永顺城东门不到一里地就是山沟沟，两面高山耸立，中间一条石板路经业东岗直通掉金牙。红军顺着这条大路过了掉金牙，然后抄小路回到掉金牙南面的山坡上，准备在这里伏击敌人。谁知，敌人进了永顺城就住下不追了。第二天，红军又翻过大山向北走了六十里，退到十万坪头龙家寨，照样布置埋伏，等候敌人前来。可是狡猾的敌人到了掉金牙，又不走了。还得往后退！第三天，红军又向西撤退到十万坪尾的碑里坪、官地坪一带，照样布置了埋伏。这下子，敌人骄傲了，等到了龙家寨，他们就马不停蹄，顺着官地坪的大路追赶红军。
红军埋伏在碑里坪南北山上。两山之间有条山沟，约有两里路宽，十多里长。两面山上尽是又矮又密的油茶树。部队隐蔽在油茶树林里，一点目标都不暴露。
撤到掉金牙时，红军战士就知道，上级是先骄纵引诱敌人，而后歼灭之。这次来犯之敌，归周矮子指挥。周矮子本来很骄傲，贺老总就利用他这个弱点，让他更骄傲。可是这个家伙又很狡猾，头两次都没上钩。这一次，究竟来不来，战士们心里还有点怀疑。下午，部队正在山上吃晚饭，忽见敌人一串串地直朝沟里开来。红军官兵们撂下饭碗，立即出击。
龚仁杰部走在先头，龚有些不放心，便派他的参谋长带领部队上北山搜索。北面山上是红六军团的阵地。二军团的同志眼看敌人的搜索部队快到红六军团的阵地跟前了，还不见打枪，真替他们捏了一把汗。敌人东张西望进了油茶树，快到山顶了。一阵手榴弹爆炸，一队队的红军战士，随着一面面的红旗冲了出来。敌人遭到突然打击，一下子就垮下来了。这时，埋伏在正面和南山上的红二军团也打响了。号声四起，杀声连天。敌人被英勇无畏的红军压在这条小山沟里面，全部乱了套！上了山的，直往山下滚；没上山的，散在水田里，到处乱跑。遍地是骡马、行军锅、迫击炮、机关枪、电话机……敌人把什么东西都丢掉了，人挤人，人踩人，还是逃不出去。
红六军团王震政委这时正在四十九团阵地上。他精神百倍地对大家说：“同志们，敌人不让我们会合，还想把我们消灭。我们要在这里创建根据地，必须坚决消灭这股敌人。我带头，大家跟我来！”说罢，他飞也似的带着部队冲下山去。
一会儿，天黑了。在这对面不见人的山沟里，红军到处缴枪抓俘虏。满山都有红军的人在大声喊叫：“捉！捉活的！” “出来！我看见你了，你还不出来！”“不出来，就要开枪了！”
跟敌人混在一起，看不清谁是谁，怎么抓俘虏呢？原来，敌人的帽檐又短又硬；红军的帽檐长。红军碰见可疑的人，先拦腰一抱，再摸摸对方的帽檐，如果是又硬又短的，就把他的枪下了，叫他往后走！
十万坪这一仗，打得真漂亮。敌人溃不成军，大部被歼灭，还捉住了龚仁杰的参谋长。只剩周矮子、皮德培、杨其昌这几个坏家伙，带着少数人溜回了永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