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渝

再过几个月母亲就满99岁了。母亲虽患有高血压，但服了三四十年的降压药，身体没什么不适。纵然偶尔伤风感冒，吃几片药很快就好。母亲的身体一直都非常健康，我们做儿女的感到十分欣慰。

可是，数年前，母亲不慎把髋关节摔断了，从此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母亲痛苦烦躁，我们焦急万分，便及时找大夫治疗，想让母亲尽快摆脱痛苦，跟常人一样重新行走。在几家大医院都看过了，大夫说，母亲年纪这么大了，动手术换骨头，需要全身麻醉，怕老人家承受不了，甚至下不来手术台。再说，上了年纪的人，骨质也疏松、脆了，换骨头意义不大。她又患有高血压，做手术风险很大，建议最好还是不要折腾，让她的腿慢慢自然愈合。

我们几姊妹经过再三考虑，也征求了母亲自己的意思，最后采纳了大夫的意见，决定不冒这个风险。就这样，母亲在床上一躺，就快6个年头了。

6年来，母亲整天卧床不起，与外界隔绝，度日如年，先还看看电视，现在连电视也不大看了。可想而知，母亲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痛苦！我常想，换了我，早就疯了！

母亲是急性子，性格倔强，爱说好动，非常爱好，长期一天到晚与床为伴，常常烦躁不安，孤寂苦闷难熬。不时，母亲就会莫名地对我发脾气，以排解心中的烦恼。我想，只要能解除母亲心头的不快，哪怕能让她暂时舒心一会儿，我就权当耳旁风，任她发泄数落，她开心就好。母亲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楚，有时说话颠三倒四，常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喋喋不休地也要说上半天，看着真可怜，令人心疼。

曾经，母亲是那样的泼辣能干，能说会道，天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香喷喷的。90多岁的老人了，还那么爱美、讲究，早晚还要擦雪花膏，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衣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个很有生活规律和勤劳的人。没事时，母亲就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到院坝里走走，和一些老太太嘻嘻哈哈地说笑、聊天，她感到生活十分美好、开心。但不曾想，母亲一下子就经年卧床不起，有点老年痴呆了，而今走到了人生之旅的暮年……

为了让母亲保持头脑清醒，逗她老人家开心，我常常故意问她住在哪里？你好多岁了？她一会儿说家在山西，一会又说住在大坪，今年99了，明年98岁。我听了，哭笑不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有时，我叫母亲唱唱歌活跃脑子。她心情好的时候，便瘪着布满皱纹的嘴，结结巴巴快乐地唱“东方红，太阳升……”、“雄赳赳，气昂昂……”

看到母亲身体健康，精神矍铄，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脸，我也感到无比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