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再生
在中国文化名镇浦市东南处有一个叫浦溪的地方。浦市与浦溪相隔有条清清的溪流,因这条溪流而得此地名。
这地方人都知道,远古时候,这里不叫浦市,这里是先有浦口后有浦市,这是历史朝前迈进而发展成的,在发展进程中就有了浦市精彩故事的代代相传。
2018年1月26日,浦市下了场雪。雪不大,但是,大地依然还是银装素裹,天寒地冻,气温骤降至零下2度。人在屋外逗留,呵气成雾。
这样的天气,骑摩托车外出是不方便的,只好与一位朋友步行。
出古镇,过浦溪大桥,眼前就是浦溪村了。在桥头遇一熟人,为他装了根烟,说明了来意。他很热情,立马带我俩前去原村里的老秘书处,村里人都称老秘书晓得浦溪的一些情况。
在村的南首一个叫龙头的小地方,有幢青砖平房。屋内干净整洁,屋门左手边挖有一座火塘,火塘内燃有红红的炭火。一位80多岁的老者围塘而坐,身旁有一木几,放着一只茶杯盖子,茶杯端在老者的手上,茶袅袅地氤氲出热气。看样子,他身子硬朗,精气神十足。见来了外人,十分高兴。他屁股离了椅凳,准备让座,见状,我们怕折寿赶紧止住。
客套了几句,我掏出笔,把采访本摊开在膝盖上,望着老人,我便把探访“南泉书院”的来意向他说明:
“您老可能听人说了,县里有开发浦溪桃花岛的意思,景点正好与万荷园连成一片。”
“早晓得了,这对我们脱贫致富有帮助。”
“是啊,我们就是来做前期工作的,挖掘岛上的故事。您老晓得南泉书院吗?”我问。
“晓得,晓得”,老秘书笑笑地连连点头说,惟怕听者不信,又补充了句,“原址还在呢。”
“那好,那好。”经过攀谈,我叹服老者头脑清晰,讲话很有条理。我进一步地问:“您老可不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呢?”
“可以,完全可以。只要莫嫌我老人家啰唆就行。”老秘书有板有眼地侃了起来。
浦口在地理位置上得天独厚,面临一条涛涛大沅江,后是绵延起伏的大山,水路交通发达,特产山货丰富,形成很繁忙的商埠,自然与外面世界不断贸易接触,这地方历来兴旺繁荣。
浦口人在荷包里撑满了钱后,自然就想摆脱愚昧了。在清朝中期,由浦口曾、宋、李、吉、姚五大姓人出资,在浦溪与沅江交汇处的桃花岛上修造了“南泉书院” 。
“南泉书院”历时两年零三个月建成,一幢独立院落自此耸立在浦溪溪边。书院与浦口居民院落一般无二,四周高高的山墙由火烧青砖砌成,院内用上等杉木支撑和装板,门窗装有花格和精美木雕,屋脊由灰瓦盖成,坚固恢宏。内设三个天井三个进厅。“南泉书院” 不仅重德育智育,也注重学子的体育,在书院后修建了活动的场所,教授学生太极。
“南泉书院”的修建供给五大姓人家子弟上学读书,生源后来也扩及四周毗邻之地。主管办学者探访名师重金聘任。开办有低年级启蒙班,从《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着手,临摹碑帖;高年级的学生学习《幼学》《千家诗》和五经四书乃至《古文观止》,兼学命题作文、诗词讲解。三年学成后,择优资助学生上省府长沙参加科考,时有学子金榜题名,光耀门庭。自此,“南泉书院”名扬远播,引来了四周的子弟求学。
古时候的浦口人很会享受,在优美的环境中居住、生产、生活。他们在屋前屋后遍植树木,环境幽雅。“南泉书院” 也不例外,离书院不远约50米处,砌有白塔一座,高达七层。塔与书院掩映在古树参天的绿荫中,透出灵气。溪旁河岸,植有多种树木:有桃有李,有橘有橙,还有槐树、桂树、古梅,皂角树、刺树等等。
“南泉书院” 因浦口兴旺而建,又因战乱、水路经济衰败而终,由浦口迁移浦市而走进历史的长河中。
南泉书院为地方上培养了诸多人才,对浦口建设做出了杰出贡献。说到人才,老者笑了,扯出了浦溪大人小孩都晓得的一个笑话。
相传,河对面赵家坪出了一位相公,家里有钱,人称“赵相公” ,也在这“南泉书院” 求学。他人很聪明,学习刻苦,成绩在书院中数一数二,可是,到了科试就不行了。一年乡试的时候,他起了个大早,衣帽穿戴整齐,唯独找不着袜子。他光着脚,满屋寻找,急得他满头大汗。最后惊奇地发现,袜挟在腋窝里。等他急匆匆赶到考场却误了时间,考官不准他入场。年年科考年年如此,丢三落四,不是忘了这样就是丟了那样,最终读书读成了白头翁,人戏称他为“童生伯伯” 。
老者笑了,我也笑了,在场的人也笑了。
听老者介绍完南泉书院,我在朋友的带领下,去了南泉书院的旧址。
穿过村庄,走过曾经兴旺现在破败的兴隆街,出村口,站在三悟寺遗址边,一条弯曲还算平整的硬化路向前延伸。路上盖了一层雪粒,经冻成冰,看上去很光亮,走上去要格外小心。身旁的朋友一不小心,鞋底打滑,朝前滑去,身子一歪,眼看他就要摔倒。他赶紧伸手拽紧我的衣服,才免旁人笑话。
路的两边是橘园,园里栽有蔬菜和橘树。树枝菜叶都被包裹在冰凌中,晶莹剔透,十分好看。我们两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中。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便来到一处建筑边。朋友手指说道:“这就是。”
这里原是浦市柑橘场,只有两排不像话的平房,是柑橘场职工的宿舍,破烂不堪,早已不住人了。从地基看,柑橘场完全建在“南泉书院” 的老宅基地上。残垣的红岩尚在,很齐整地留在地面上。我估计,它占地约有两亩多。从残垣的格局上看,可想出当年书院的气派来。我走近伸手在红岩断垣上抚摸,仿佛看到学子们摇头晃脑跟师傅诵读诗书时的情景,两耳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
在浦溪寻找“南泉书院”,是寻找历史的一段记忆。这片热地之上的历史岁月消失了,但我相信,即使是断垣残瓦,只要记忆不消失,文明依然在传承,在以多种方式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