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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5月04日

童年如歌

○向蓉梅

夏天的傍晚,吃过晚饭,坐在阳台上仰望星空,感受夜空的千里澄清,听知了此起彼伏地鸣唱,任凭古丈小河的风凉凉地拂过脸庞。这时,不知从谁家的玉笛里,飘来《童年》的旋律,散落在小县城的夜空!掀开了我童年的记忆!

“包谷,包谷,快种包谷!”布谷鸟从这边的山头叫到那边的山顶,从这边的柳树飞到那边的田野。蒙蒙细雨应和着布谷鸟的呼唤来到了乡间。乡村小路上的草绿了,竹林里的桃花、梨花也从竹枝间伸出来在春风中摇曳!村子里的大人们便觉得格外精神,拿了锄、扛上犁去田间地头播种、下苗。小孩子们也倍觉兴奋,他们的眼睛望过了几座山,看见了红红的三月泡。

当薄雾还笼罩着山村的时候,我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各人背一个自家大人编织的小背篓,借着扯猪草的名义去摘三月泡(农忙时节,大人是不准小孩专门去摘三月泡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们吹着用桐油树皮做的小喇叭,向着有三月泡的山坡——兰家寨山进发。发现路边有猪草,我们就停下来扯,春天真是猪草遍地,青青幽幽,鲜鲜嫩嫩。还没走到长三月泡的地方,竟然就扯了满满的一背篓。到了兰家寨,一大片的三月泡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笑着、跳着、喊着争先恐后地奔到三月泡树下放下背篓,在附近摘下几张桐油叶,再用茅草把桐叶边合起来当小碗。树上满是红红的三月泡,看看这一颗不错,那一颗也很好,终于在长满小刺的叶间摘下一颗红中透着黑的三月泡,放进嘴里,哇,真甜,从舌尖到心里都醉了!从这棵树摘到那棵树,我们吃得津津有味,舌头甜了,手指红了,肚子也饱了。

累了,随便躺在山上的大石板上。任暖风轻拂面颊,望蓝天飞过的燕子,呼吸带着淡淡的青草味的春的气息。在黄鹂的歌声中渐渐入梦!醒来,浸一身青草味,带一手三月泡红,唱着《春天在哪里》蹦蹦跳跳地向着炊烟袅袅的家奔去。

炎炎夏日,风热得出奇,一浪又一浪地吹着人们,人们感觉全身都烫烫的,村子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阿吉河,就成了我们避暑的天然场所。

暑假,放了早牛回来,匆匆吃过早饭,我就跟着小姐姐、小叔叔、小姑姑们,向着清幽的阿吉河进发!一到河边,小叔叔们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搅起了一河的涟漪。接着,狗爬、踩水、仰泳在河中尽显风采。我不会游泳,只好在水边用手撑着沙子,小脚不断地踢水。平静的河面,一下子便水波荡漾,喊声、惊叫声、欢笑声汇成了一曲《夏之歌》。玩够、闹够、笑够了,我们的嘴唇都被河水浸紫了的时候,就可以翻螃蟹、捉鱼了。河里的鱼虾和螃蟹都很多,河水清清的,随时都可以看见河底游动的鱼虾,我轻轻地翻开一块石块,就发现底下藏着一只大螃蟹,悄悄地伸出手去,紧紧地抓住它的两个大钳子,把它放进了布袋里。再往前看,咦!又发现了一只小螃蟹正在水里悠闲地散步呢!于是,猫着腰过去,轻易捉住了它。这时,小姐姐又在喊:“小妹!大螃蟹爬到岸上了!”当我跟小姐姐对话时,一条鱼游过来,碰到了我的腿肚子,我张开双手猛地一抓,小布袋里又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小叔叔们的战果也丰硕,岸上都是他们用茅草穿的一串串的鱼儿。直到日光越来越淡,鸟儿们也寻找树枝栖息的时候,我们才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载一身小河的清凉回家!

一片在风中飘飞的黄叶,拉开了秋的帷幕。一时间,习习清风把乡村整个染上了黄色,风儿如果还伴随着那么几阵秋雨,是最妙不过的了。等几个温情的日头一照,山上的枞树林里,就长出一大片一大片鲜嫩的枞菌和一些不知名的蘑菇。左邻右舍的婶婶和伯母,趁着晴朗的日子,领着我们这些小不点去采蘑菇。我们背上小背篓,唱着《采蘑菇的小姑娘》,就一头钻进了枞树林,不经意间,一朵乌枞菌就出现在眼前,我们赶紧把它扯下,小心地放进背篓里。再慢慢地朝前走,瞪大眼睛搜寻,在乱草丛中,一点红色若隐若现,轻轻地拨开杂草,哇,好几朵红枞菌挨挨挤挤地聚在一起!我们在这边扯的时候,就听见婶婶那边呼唤我们:“梅梅,你们快来,菌子成堆了!”我们寻着呼唤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向婶婶那儿跑去。头发被刺钩住,手臂被划伤,都无暇顾及,就算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终于看见婶婶了,她蹲在几棵葱郁的枞树底下,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乌枞菌,这些菌子被一些杂草虚掩着,不认真地看还发现不了。它们围着树干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张开来,层次分明,就像微风在水面吹起的波纹。看到这一片乌枞菌,我们就使劲地扯啊扯,扯着扯着小背篓就满了,婶婶和伯母的背篓也装不下了。头发沾着松针,衣襟携着阵阵风吹树林的涛声,在秋阳里,载着那满背篓的菌香,和着涛声的节拍,我们踏上归家的路途。

肆虐的寒风卷走了树叶,卷走了原本生机勃勃的乡村,天空一片灰暗,大地一片荒凉。天上的鸟儿少了,田地间几乎看不见人的踪迹。小路上只有几个放牛的人稀稀疏疏地归来。到了半夜里,屋后的竹林里就发出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接着窗户越来越亮,原来雪已经不期而至。早上起来,乡村已成了白色的世界。瓦背上、树枝上、房前屋后到处白茫茫的。

如果雪下了好几天,一群群的鸟儿便会到房前屋后找吃的。于是,村里大一点的男孩子,在家中用竹子做了鸟套子,穿着厚棉衣,戴上手套去山上套鸟。巾帼不让须眉,我们几个女孩子,也想了个好主意:大人喝酒不是老醉吗?一醉就躺在家里不省人事。我们可以在家偷一点酒,让鸟儿像大人一样不省人事,我们管它叫“醉鸟行动”。为了不让大人们发现,活动放在屋后的竹林里进行。首先我们在竹林里扫出一块空地,把碗放在空地中央,碗里是大半碗用酒泡的大米,然后,我们便躲在竹竿后面,远远地看着。不多时,就有一只鸟儿飞到碗边,它用尖嘴碰碰碗,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吃一粒就飞到旁边的竹枝上。它站在竹枝上看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才飞到下面去吃,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都围着碗抢着吃,等到吃饱时,已经飞不起来了,在竹林里摇摇晃晃地打转转。我们悄悄地过去,捉住了它们。把它们养在竹子做的笼子里,待到冰雪消融再放它回到山林,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生活!让它们自由地歌唱!

笛声已经停止,《童年》的歌却在我的心中唱响!轻轻的,柔柔的,美美的!正像我们的童年一样,朦胧、轻盈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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