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龙

坐了那么多次飞机，从来不曾觉察云空之上的风景，这一次，我惊诧于她的美了。

飞机箭一般地脱离地面，冲向云天。起初，我还能看到飞机急速、劲爆的喷气，但没多久它就陷入一片迷离的白雾之中，飞机好像静止了下来，只有窗外离子状的白雾飞速地朝机身后射去，如雾如尘。机窗已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不知道这云层有多厚，也不知道飞机将要把我们带到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飞机忽然破穿云层，眼前豁然开朗，明亮起来，光明潮水般泄来。忽然，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欢快情绪，正从谜团般、郁闭的心空中破壳而出，迅速在扩张、蔓延。我想到“光明洞开”这个词语，那刻，我就有那种感觉。

天空，从不见如此之蔚蓝，蓝得纯粹，蓝得透明，就像一块魔法水晶，无边无垠地挺展在头顶；阳光，从不见如此之脆薄，薄得如纱，薄得如水，就像洁白的鸟羽纷纷飘落，温暖在心底如花朵一样盛开；云朵，从不见如此之壮观，铺陈了整个天空，如堆积的白雪，如盛开的棉花，它以各式各样的姿态妩媚在那里、窈窕在那里，让人遐想。

此刻，阳光静静地照进机窗来，暖暖地照着舱内读报的、小憩的、饮茶的、小声交谈的人们；几名空姐来往着为乘客送饮料、递毛巾，脸上绽放着花一样的微笑。舱内一片宁静，我的内心也一片纯净与安详。

飞机浮动在云层之上，可像一条巨大的鲸鱼？此刻，它似乎突然慢了下来、静止了下。它怎么跑，也跑不出云的怀抱、阳光的纯净。于是，这云天上的风景，如巨幅画一样舒展在我的面前。

当飞机抵达云层较厚的地带时，那云就像终年不化的积雪，不知这雪沉积了多厚，又绵延了多远，且要在遥遥的远处竖起几座熠熠生辉的雪峰。因为她，天空被装点得如此圣洁而庄严。雪域与天空的分界处，雪域在天空蔚蓝的底色上划出了一条纯白、醒目的线条，以至于我怀疑，那是一道美丽的极光，正穿越遥远的天宇。

当飞机抵到云层较薄的地带时，那云就像秋天地里盛开的棉花，大朵大朵的白着、蓬松着，也幻化着、簇拥着，让人的心被一种温暖充盈着，不由得心生一种幸福与安详——倘若能在这一堆棉上睡一觉，那梦里一定有阳光的芬芳、花的影姿、酒的甜香。

当飞机抵达云层再薄一点的地带时，那里就可以看到一块一块蓝天的影子。凝眸间，你会以为那里是初春草原上的池塘或者湖泊，那湖边尙有还没来得及融化的、薄薄的积雪，那蓝色的湖面上是白云飘逸的投影么？且有一些马儿、鹿儿、狗儿在湖边饮水或者奔跑着，撒欢着、打滚着，它们一律是白色的。水，蓝得圣洁；物象，纯粹得高雅。

在那湖的不远处，绰绰约约、朦朦胧胧的，是一片玉宇琼楼么？或许，那就是天上的宫阙？云雾缭绕之间，那些琼楼、宫阙若隐若现；且在交缠的云里，似乎有飘飘仙乐传出。我正凝神静听的时候，她又隐入了云海的深处，再也寻她不着，以至于让我怅然若失。

飞行之中，我偶尔看见有飞机从远处飞过，就像一尾尾游鱼，轻松、悠然地划过天宇。我忽然想到柳宗元在《小石潭记》中所描写的句子：“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这用来描写那些划过天空的飞机，是再恰当不过了。那些飞机还要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一根根线条，且随着线条的弥散，又似乎从天宇里抛落了满天的礼花，美不胜收。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飞机复又穿进云层，缓缓向地面降落。可我的心依然留在云空之上，意醉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