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戈

一

燕子从南方回来的时候

母亲正在她的地里除草

锄头发出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

水一样流过母亲脸上的沟壑

远处，另一些农夫也在除草

令人窒息的除草剂的气味

扑面而来

燕子从那里路过，死了

母亲黯然掩埋了燕子的尸体

然后，继续用锄头

为土地疗伤

黄昏来临，活着的燕子

尾随母亲的身影，展翅而归

选择锄头竖放的墙角

在上面筑巢、安家

二

江南的夏天，潮湿而又闷热

没有一丝风

母亲摇一把老蒲扇，坐在枣树下

与地里的庄稼对望

枣树上知了的鸣叫，偶尔

唤来一片云彩

地里的庄稼在云彩的阴影里

轻轻地嘘了口气

母亲把老蒲扇搭在额前

轻轻地嘘了口气

即使没有这一片云影

那又如何

母亲一辈子，用一把蒲扇

摇大了三个子女

年年风调雨顺

三

在母亲眼里，秋天

与其他季节并无异样

枣子一定会在中秋时成熟

然后，月亮就缺了

最后一颗枣子落在秋露之上

母亲就会爬上屋后的山坡

用拐棍丈量剩下的时光

父亲在山顶上，远远的招手

放一把枣子在父亲的坟前

母亲仿佛又回到从前的秋天

许多年了，她一直还记着

父亲爱吃自家的枣子

黄昏笼罩的山坡上

野菊，静静地开放

倦鸟回到林中，满山满野

叶落纷纷

四

第一场雪，带着揪心的牵挂

姗珊迟来

母亲倚在门边，眺望北方

当兵的老三，都三年没回家了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迟

更加寒冷

雪落无声

在院子里一层层堆厚

攥紧整个上午的时光，攥紧一把铲子

母亲在门前塑了个高大的雪人

点一粒棕色的蚕豆在左边的眉梁

老三就回到了家里

北方的寒冷远甚于江南的家乡

母亲找出那顶崭新的军帽

戴在雪人头上

从此，整个冬天

就有颗闪闪的红星

火一样，温暖母亲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