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龙
四月的乡村,正是“绿遍山原白满川”的季节,也正是“一把青秧趁手青”的季节。乡村的四月,既闹热而繁忙,又宁静而美丽。
眼前,村庄静止在明净而温暖的阳光里,悠长的村巷、突兀的屋檐投下了寂静而阴凉的暗影,村寨就静悄悄的:几间虚掩的木屋门前,三两个老人坐在阳光地里眯闭着眼,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儿;彩色的大公鸡踱着方步踩过篱笆疏落的影子,几只蝴蝶在园里的菜花上翻飞起舞,兀自闹着春光;几株桃花在屋角边寂寂地开着,一条清清浅浅的水沟环绕着桃树和村庄,载着几瓣桃花,载着春日微光,淙淙地流向春天的田野……
村寨边、溪流旁、堤岸上,那些柳树笼上了一树树鹅黄,村庄、渔船就掩映在翠色的柳烟深处。春天的阳光在绿柳上欢快跳荡,几声鸟鸣在柳烟上清脆婉转……倏然间,三两只燕子的剪尾划过了绿柳,划过了村庄,划过了几缕云彩,融入了那片灿烂的春光里……
春天的绿,随着起起伏伏的山线,贴着辽阔无垠的旷野,密密地铺展开去,嫩嫩的、绿绿的,一大片一大片都是,一如欢快的孩子一样在野地里奔跑,就有了“芳草碧连天”的气韵。薄薄的阳光穿过草叶,就变得格外的清新而透明,似乎还沾染了一点草叶的新绿。这些草叶和阳光,把乡村四月的旷野点缀得格外纯净简单,却又生机盎然。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这季节,杏子熟了,枇杷依然是青涩的颗粒;一些花已然残红满枝,一些花却赶趟儿似的冒出来,在阳光暖暖地照耀下,在碧净草叶地映衬下,格外的清丽婉约、楚楚动人。那种细碎绿白的是麦花,那种白色的、粉色的,是正在盛开的野刺花,它们在那绿叶丛中妩媚地摇曳;特别是那金银花也开了,黄的、白的缀满了藤蔓,且要相互交织着、辉映着,漫山遍野地开着,开得婆婆辣辣、浓浓烈烈,四月的乡村被点缀得芳香四溢、美不胜收。
河流、溪涧、山泉,都暴涨了起来,在山腰上、山谷间缠上了白色的飘带,在田野上、村寨边安上了一面面明晃晃的镜子,四月的乡村和大地被照得格外的明亮而干净,格外的美丽而生动:那依水的村庄、如烟的绿柳、灼灼的桃花,以及天空中的浮云,全都倒映在这水汪汪、蓝澄澄的水面上;那些美丽的姑娘来溪边浣洗,水底就立刻浮起了一片片花瓣……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高高低低的杜鹃声,在绿茵茵的旷野里、在亮汪汪的山川上终日不闲,四月的阳光就升温了乡村的农事。眼前,翻飞的犁铧搅动了田野,搅动了天上的云彩,紫云英沤烂的气息芳香了四野;三两个背篓斜摆在菜地一角,新采来的猪草堆放在油菜花边,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却不知她们在哪片花海的深处;穿着花格子衣衫的姑娘们,正在向阳坡上抽拔嫩笋,她们欢笑着、闹腾着,就像一群落在翠绿竹丛上的春鸟。那些顽皮的村童们呢,要么躺在新鲜的牛草堆上吹着麦笛,要么在一片桑阴底下学着他们的父母在种瓜种豆,或者去追逐一只蝴蝶隐入了菜花深处。孩子们的麦笛啊,就吹蓝了天空,吹暖了太阳,吹黄了孩子满头菜花,也吹美了大地满眼春光。牛哞声、吆喝声、麦笛声,组成了这个春天最动人的风景。
一把把饱满的种子,在阳光和雨露里萌动;一捆捆油绿的秧苗,在农人粗糙的手掌中舞蹈,它们以春风一样的姿态,以阳光一样的韵脚,奔向大地、奔向田野,在那里扎根、生长、吐绿,一行行、一列列,欢快地摇曳着春光。“东风染尽三千顷,白鹭飞来无处停。”不要多久,它们就会绿遍山川、葱茏田园,成为乡村这个季节最灵动的乐章、最壮丽的诗行。
站在阳光深处,我就看见,四月的乡村在农人的汗滴里,在那以手搭额的热望里,正一路灿烂地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