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顺成

卖客出卖

硬扎的青钢木堆放久了就有虫钻，

经潮的桐木板雨淋多了就会慢慢朽烂；

昔日同生共死的义军队伍，

出了千刀万剐的卖客内奸。

官府为了彻底剿灭义军，

多次传信给受伤的绍权：

“只要乖乖听从官府招安，

就有荣华富贵厚禄高官。”

绍权听了扑哧一笑，

拍起桌子发出铮铮誓言：

“野猫和家鸡永不同伴，

宁可头断，决不与官府同日共天！”

一招不成又生一招，

田应卿与梁国昌密谋使奸，

田应卿时任保靖参将，

官拜国民党少将军衔。

梁国昌原是四区区长，

家有谷子两三千担，

为保家财也曾出头抗拒官府，

手牵手肩并肩与绍权一起举义抗捐。

那时候二人情投意合感情笃深，

结拜老庚双双亲如兄弟一般，

然而春天的茄子经不得霜打，

一年前梁国昌被招安叛变。

梁承文是梁国昌贴身随从，

叔侄相称天天不离身边，

官府密令捉拿首领绍权，

梁国昌便委派梁承文前去行骗。

梁承文被义军蒙眼带进山洞，

摘下眼罩眼前一片昏暗，

半天才慢慢缓过眼神，

只见草窝里躺着清瘦的绍权。

“抱歉！抱歉！

国昌昨天才晓老庚落难，

他本想前来但怕人多眼杂，

特要我前来看望，请多多包涵！”

梁承文说着鼠眼瞟瞟四周，

然后小心翼翼躬身上前，

绍权见老庚委人探伤，

不知是感激还是悲伤一声长叹。

绍权将生死兄弟一个一个询问，

又将山里山外情况细细打探，

听到义军已经遭到毁灭性围歼，

亮闪闪的泪水湿润了绍权的眼圈。

梁承文看看时机已到，

假惺惺地吐露“肺腑之言”：

“可惜一条飞龙困在山塘，

伤未养好怎能重新驾云飞天？”

接着梁承文又甜言蜜语相劝：

“山洞里养伤又湿又潮容易溃烂，

国昌为你请了枪伤药师，

去他家养伤包你十分安全。”

绍权听了有些感动，

转眼看见一双滴溜溜转动的鼠眼，

梁承文知道绍权生起疑云，

赶忙对着苍天发下毒咒誓言：

“脚踏厚厚黄土，

头顶朗朗青天，

我若说假不得好死，

国昌若有二心子绝孙断？”

听了这话绍权这才放心，

同意去老庚家中养伤治残，

梁承文小心将绍权扶出山洞，

一顶轿子将绍权抬了下山。

轿子抬到水田孔坪，

一伙人马强行将义兵斢换，

轿前轿后全是枪兵押送，

可怜绍权方知受了卖客诱骗……

苗王牺牲

绍权脚铐手链关进天牢，

遭受兄弟出卖的冤恨难以下咽，

整天打雷般地高声叫骂，

吼得整个县衙内外不得安然。

一骂梁国昌绝情断义出卖兄弟，

二骂梁承文烂心烂肺投敌叛变，

三骂田应卿是无能的卑鄙小人，

四骂官府蛇蝎心肠使滑耍奸。

田应卿听到大吼大骂，

洋洋得意暗暗心欢：

“嘿嘿，下滩的鱼儿进了我的竹籇，

任你再跳再骂一切都是枉然！”

那时为了剿除捉拿绍权，

阴谋诡计施了千般万般，

今日终于达到目的，

田应卿怎不喜开笑颜？！

田应卿哼着小调踱着方步，

优哉游哉前去牢房打探，

看见绍权还在破口大骂，

堆起假笑上前甜声相劝：

“竹鸡被套就挣不断棕丝，

犟牛被关就跳不出牛栏；

只要顺从县府跟着我干，

包你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呸”的一声绍权作答，

带血的口水吐了参将一脸：

“要想喜鹊和老鸹同巢，

除非黑夜变成白天！”

参将顿时打了个倒退，

不由浑身打起寒战，

火炕上的豆腐越炕越硬，

他知道绍权吃了秤砣心比铁坚。

“好好好，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是角色刑场上我们再见！”

田应卿硬着头皮装腔吼骂，

然后灰溜溜退到牢房外边。

那一天，杀人场上冷风飕飕，

面对大刀绍权昂首挺胸笑着大喊:

“来吧来吧，要杀就杀，要砍就砍，

十八年以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一声笑吼，

犹如千钧雷霆响彻山谷；

仰天长喝，

引来了无数白鹤天空飞旋。

此时，刑场上突然狂风大作，

山风呼啸漫天沙石飞卷，

刀斧手赶忙举起鬼头大刀，

朝着苗王的脖子用力猛砍……

尾 声

苗王被害的消息传到家乡，

苗山的鸟儿不再歌唱，

吕洞山的彩云褪了颜色，

排沙河的水仙没了花香。

苗王被害的消息传到苗岭，

满岭的山花含苞不放，

成群的白鹤不知飞去哪里，

寨后的白岩不再闪闪发光。

苗王被害的噩耗传到山寨，

坚强的麻妹没有过度悲伤，

百里冒险将苗王运回山里，

洗净血迹，一针一针将断头缝上。

麻妹将苗王葬在山寨路边，

每天都能看到山外升起的太阳，

清清的河水从前面流过，

苗王永远守护着自己的家乡。

苗王绍权虽然含恨离开，

剩下的兄弟又继续拿起刀枪，

巧妙与官府斗争一年有余，

铁骨铮铮英勇不屈直到最后阵亡。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两个卖客最终没有好下场，

一个得了怪病死时八日八夜不得落气，

一个被官府抄家儿子媳妇遭枪杀身亡。

高高的吕洞山就像一座雕像，

巍巍地挺立在云天之上；

清清的排沙河就像一匹绸子，

款款地飘绕在湘西苗乡。

举义的汉子英勇倒下，

不屈的精魂就像苗山一样永远昂扬；

抗争的烈火遭受扑灭，

坚毅的追寻犹如苗河一样不息流淌。

是啊，滴血的屠刀没有把这里的人民吓倒，

十六年后，革屯抗日的烽火又熊熊燃遍苗疆；

是哩，夺命的枪弹没有把这里的儿女拦住，

成百上千的青壮又英勇奔赴解放战场。

清澈的河水在壮美的苗山流啊流，

年年岁岁流淌着山里馥郁的花香；

动听的歌谣在秀丽的苗寨飘呀飘，

一代一代，他们将心中的英雄自豪地传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