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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4日

童年如歌

○田志顺

燃烧的六月,流火飞焰。各种考试摩肩接踵而来,特别是高考,智力的比拼,身心的磨砺一浪高过一浪。紧张与精彩,希望与失望,胜利与失败,在一张张试卷上演绎。此情此景记忆的大门洞开,一幕幕童年欢快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我,是在大自然这本最精美的画册中度过的。

三四岁时,我们跟在守牛洗衣的哥哥姐姐的屁股后面,玩泥巴泡儿。一坨一坨的湿泥巴被揉成粘稠的面团似的,做成或圆或方中间空的碗状。轻轻地端起,底朝天,空心向下,狠狠地砸向平滑的石板,“波”的一声空气压力冲破了泥碗,泥星飞溅,溅起一身的泥浆和笑声。有时一屁股坐在水沟边,用小石块和稀泥巴围小水塘棒小鱼儿。一玩就是一下午,什么都忘记了。等到哥哥牵牛回家,姐姐洗完衣服,他们提着我的胳膊,掐着我的腰,把泥猴似的我在河水里浸泡好一阵才洗干净,那小手小腿在水中乱抓乱弹,嘴巴里“呀呀”乱喊乱叫的场面,惹得路人大笑不止。一池清水被洗得混混浊浊的。再长大了些,不要大人照看了,我们这些野毛兔儿那真是蹶蹄撒欢的小马驹儿,四处疯癫。夏天端个小盆用撮箕在河里撮鱼搿虾,清亮亮的河水像镜子一样映照着一个个不晓得丑,全身赤裸的小屁股,走到哪里都大喊大叫。小鸡鸡一摔一摔的,赤子之心天地可鉴。桃李瓜果成熟的时候,结伴而行偷果子,小猴子似的,三两下爬上树,直往树上果子最多的地方乱窜,不怕摔不怕受伤,真是小儿不知天命。偶有小伙伴不小心,“唏唦……嘭”的一声从树上掉下来,跌进了火麻草丛中,那才叫丑死人。火麻草又叫蝎子草,听听这个名字就够瘆人的了。身上的刺能蜇人,农村人看到它们就远远地绕道而行,不敢招惹它们。如果与它们亲密接触,浑身起鸡皮疙瘩和红泡儿,刺拉拉的又痒又痛,那种疼痛难忍的样子,让人哭得稀里哗啦。惹得大人又急又气,先看是否摔断了骨头,一发现伤皮不伤骨,“前辈子饿涝的,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大人们边骂边顺手扯把草药敷在红肿的伤口上了事。乡里孩子忍得痛,霸得蛮,没有城里孩子娇贵。过一阵子伤愈之后,还不是一样,哪里长什么记性。

七岁左右,进了学堂启蒙读书,一直到小学五年半毕业,作业不多,还是玩的时候多。一放学就帮家里做事,挑水劈柴烧火煮饭什么的样样都干。没有压力,物质虽匮乏,但精神富有。读初中时,已有十二三岁了,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春天扯猪草,暑假锄包谷草,秋天扯枞菌,冬天烧细木炭的场景。

春天的旷野,梯田层层叠叠,镶嵌在鲜嫩肥美的青草花海中。一丘丘,一片片,明镜似的被春风吹皱一池池绿波。不时会有泥鳅,黄鳝,小蝌蚪或小鱼儿之类的在水中嬉戏,“咕嘟咕嘟”冒出一串串气泡,划破一道道波痕。我们揹着小背篓,捏着小挖锄,在田边地头扯猪草,挖野菜。长满各种春天音符的田野,像一块块缀满花饰的绿毯,踩在上面“咕噜咕噜”直响。茎直莲叶如锯的地米菜、叶细嫩翠如塔的地胡椒、颈细脖长腿粗的鸭脚板、满头沧桑古貌的白头翁、绿叶红花的草籽、根白叶红的折耳根……一朵朵、一簇簇、一蓬蓬,在蓝天白云下,荡起一浪浪醉人的柔波。漫过时空,穿越心灵,触及心底的柔软和梦幻。春天的阳光雨露把物质匮乏的童年,装饰得碧绿蓬勃。田间、路边、荒地、河滩、树下、山坡上,到处都是雀跃的身影,欢快的歌声。乡下孩子的天真、烂漫和纯朴像小草一样随处可见。春天,梦想的大舞台,心灵的芳草地,燕儿在飞,蜂蝶在飞,梦想在飞。时光一天天变绿、变翠,轻盈、晶莹、闪亮。

放假了,我们与大人一起去大青山上锄包谷草。大青山海拔八百多米,离家有十多里山路。天刚亮吃了早饭,背笼里揹着锄头、柴刀和藕叶包的中饭。踩着星月,踏破晨雾,踩碎露珠,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走将近两个小时,到达叫做“强盗浒”的包谷地。一路汗水涔涔,停停歇歇,小溪清唱,鸟语花香。

到了地里,太阳才爬上山坡,云山雾海中山峰如船,扬帆起航。火车“呜……呜……”的轰鸣声从云中飘来,在山谷中回荡。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山上的风格外凉爽。蜜蜂、蝴蝶、蜻蜓翩翩起舞。露珠晶莹、鸟语啾啾,花香盈腑。做工夫要趁早赶凉快最舒适。在队长安排下,大家一字排开,从山脚往山顶锄草。远观像一线细浪漫向山顶。半人高的包谷树像亭亭玉立的少女,头戴珠花、青袖飘飘,在习习凉风中翩翩起舞。我们边劳动,边听嫂子们讲那些油糊盐咸、流汤溢水的瓜田李下逸闻笑料,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锄到山顶,队长一声令下“中午休息”,大家赶快跑到酸梨子树下的山泉边,找块石头坐下吃中饭。砍两根芭茅杆做筷子,从树上取下放在背笼里,用荷叶包着酸辣子豇豆茄子之类的乡土气息浓郁,刺激味蕾,挑逗食浴的中饭,狼吞虎咽。整个山坡岭岗到处都是哈喇子和饥肠“咕噜”声。山上的酸菜最好吃,那个爽简直无法形容。吃完午饭,掬一捧山泉,口凉,心爽,腋下生风。躺在树荫下,蓝天白云间雄鹰在飞翔,鸟儿在歌唱。清凉的山风吹着涂上一层阳光的酸梨子树,树叶“唦唦”作响,玉米杆儿轻歌曼舞,山野里飘逸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秋天我们踩着金色的稻浪,爬上燃烧的山岗,去枞林里捡板栗扯枞菌。山林里树密草深,野果飘香,青松翠柏间夹杂着油茶等各种杂木树,簇拥着几人牵手合抱的十几丈高大,红焰欲滴的枫树、樟树、板栗树等各种阔叶乔木。山峦叠红,雁鸣声声,秋高气爽。风一吹,裂了口的板栗从树上滚落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深红的弧线,砸在头上,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像棉被里覆盖渐凉渐冷渐萧瑟的季节。轻轻拂开杂树下的枯叶、茅草和松针,就会发现一堆堆,一片片拇指大小或红或乌的枞菌,细如纽扣铜钱,大似海碗钵头,细嫩红润饱满,似伞似镜似花。这种纯天然的珍稀名贵食用菌类,被誉为“菌中王子”,营养价值高,富含多种营养成分;肉质肥厚,润滑清爽;口感清脆,香味浓郁,在烹饪时无需盖锅盖,很远都可以闻到香味。最神奇的是这种野山菌都是成双成对,从不单生,像恋人,温馨,浪漫,幸福。扯着扯着,扯出甜蜜的诗韵。一把把红伞撑起一片片爱的蓝天,让秋天春意盎然;一枚枚纽扣系住秋天的旗袍,让武陵山脉像少妇一样丰腴饱满;一对对情侣,在秋高气爽的枯枝败叶里,悄悄述说前世未尽的缠绵;一串串音符在山峦起伏的烈焰中拨动扣人心弦的旋律,温暖季节。

一片片枫叶在空中飘成片片云霞,飘成滴滴情丝,飘成朵朵火花。渴了,掬一棒山泉;饿了,摘几个熟透的八月瓜,或者挖几个地瓜。捡一堆干柴,燃几缕炊烟,烤熟童真童趣,填饱肚子,烤出满山遍野香喷喷热乎乎的欢笑。此时此刻泉水叮咚,牛铃叮当,山熟了,水熟了,天高、云淡、心气儿爽。荡漾在河中秋天波浪里的心事,像挂在树上熟透的红柿子,鲜艳,红润,饱满,甜津津的。

冬天,我们迎着飞舞的雪花去山上砍柴烧炭,把山上低矮粗壮的刺蓬乔木杂树,连枝带叶砍成一堆堆两尺长短的细枝碎木,用木叉一蓬蓬地放在火堆里闷烧。含有水分的细枝嫩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噼啪噼啪”作响,然后腾起一缕缕青烟,过了几分钟,用木叉在火中轻轻托起,被火焖干水汽的湿柴一接触空气就“呼啦啦”燃烧起来。直到全部烧成细木炭,再用野鸡树叶捆成的扫把,将预先准备在木桶中的水,轻轻地洒在火堆里,“哧啦啦,哧啦啦”青烟直冒,水汽氤氲,红火变成黑炭。装进一丈长,上大下小的圆柱形榨笼里背回家。饿了就在火堆旁边烧粑粑,一个个圆圆白白的糯米粑粑,在石头垒起的两根木棍上,慢慢地烤软烤熟烤焦黄,直到肚子胀儿。粘上霉豆腐,香味浓郁,直透肺腑。一场炭烧完,脸上鼻子嘴巴都是黑灰,只剩下洁白的牙齿和会说话的眼睛,真让人忍俊不禁,特别是女孩子。

盘腿独立的公鸡还在梦里打斗,弹起的珠子还在园坝里滚动,掩耳盗铃似的天真还在吊脚楼里躲躲藏藏,一根皮筋跳起来是黄发,落地时是白雪。

童年,一首最动听的歌,在弯弯的乡路上袅娜着弯弯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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