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凤

老张说起办校刊的事，是在前年的秋天。

他觉得阅读好，更值得去做的是办个刊物，让学生把阅读后的体会写下来，装成一个小册子，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呀！我默许了。其实心里也有这个想法，此时，老张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人就一拍即合。那就起个名吧。几经推敲，便取名《晨语》。这倒很贴切，小孩子早上来到学校，坐在教室读书、读诗，不就是早上的言语吗？这是很有寓意的，听起来也顺耳，不拗口。大家都以为然。

于我而言，阅读令人向往。小时候，家境贫寒，想要读些书籍，是很奢侈的。就连那“小人书”（现在叫绘本）也要借着看。看完了，马上还给主人。所以只能匆匆地翻阅，很多细节也就记不住了。比如，看岳飞，就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其他的，完全不明了。《三国演义》里许多的字都认不了，什么章节，什么主题，什么大意，一点儿也弄不清楚。这些都是零散阅读，也许是“无用”的种子，开不出艳丽的花朵，或者，一辈子都不会破土而出。

终是疏浅，没有老张对文字那么熟稔。不过，阅读自然是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文章里寻不到的。城郊，山村。一座山林，一片山塘，几亩水田，或是一缕秋风，金色的稻谷，几只飞来飞去的麻雀。找块草皮，一屁股坐定，内心也安静下来，就有了与景对话、交流的冲动。纵横交错的田坎，山地冒出的几片新绿，水塘的倒影……在心底惬意地涂抹，不奇险，也不磅礴，平淡得让人感到亲切，让人容易接近。于是，我就写了一段话：“时春暮，天色晴。友人邀游红石林，闲无事，乃欣然前往。出郊廓，逾黄陂，得见一小村。草绿树茂，农舍隐居，不闻鸟鸣，不显鸡犬，盖人罕至也。村旁一井，水清冽，饮之，若甘霖。众皆笑，莫如此，乃迷路之喜也。稍停留，复前行，见野菊，绿瘦不已，探头而望，待人喜摘咦！摘菊者，忘游之路，不知石林之所也，众人哑然失笑。俄顷，繁草尽，石透若立，皆红面相互，犬牙交错，参差不一。其形状，若罗汉之醉酒，倒于山间，发髻拂地，裸足酣睡，乃不知游人来而自寐也。 临石上，其西北方向，山高林密，顶抵云尖，状如雄鸡，曰鸡公山。山底卧一水，坦荡若镜。沿谷行，宛如丝带，缠绕山臂。问询，此乃茅溪湖也。湖中一岛，四面环水，无路以达。舍小船，登岛而上，砂砾盖岩，呲呲作响。游者望山而兴，探水而悦，莫不欢欣也。然欢欣者，皆女子也。雀跃依照，或手舞，或足蹈，嘻嘻弯腰，挂壁生辉，鼓浪齐鸣。 余以为，山水之游，不在山水，在乎心之乐也。心之乐，则山水亦乐，此乃游山水之景也。咦！忘乎形者，岂不同趣而快哉？”

这段话是在红石林时记下的，我找不出恰当的文字，半文半白的话，也是效仿《三国演义》的句子。料想不到这棵埋在心底多年的种子，还可以发芽，虽有点青涩，但田野石林间的恬淡，轻松，或是忧郁，彷徨……都是内心纯粹的表达。一股田野清风拂过，那便是对我最好的鼓励。

阅读熏陶了人，让人变得温顺，谦恭。阅读四季风雨，阅读宇宙星月，阅读人生悲欢，一切都是那么漫长而又短暂。或者，读一首古诗，风花雪月的诗也好。聆听字词的声音，咀嚼句子的韵律。眼前铺开的是一幅画，唱开的是一首歌。哪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会有回报，有收获。这个世界，从此变得感性，丰富。这都是心的历练，心的沉淀。蓦然回首，发觉阅读过的，并不是一杯亡魂汤。原来，它们躲在心的角落，灿烂地笑着。

前些日子，听了小学语文阅读大赛的课，感触颇深。杏林子关于生命质朴、善良的领悟，引起了听众的共鸣。那老师原也不错，描述生动，语言精妙。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她只注重讲述，忽略了朗读。朗读培养语感，读了百遍，那文中的点滴不就都显现了吗？余光中的《乡愁》让人难过；柯岩的《周总理，你在哪里》同样让人泪流满面……这些都是读了以后，情感的宣泄。对生命，对他人，对自己，有了起码的敬重。

语言是人的心声，也是误会的源泉。犹如木匠做的细活，造个八角楼，卯榫恰合，才不会有偏差。木雕在于内在，画师却只着眼表面。这是各自的视觉不一，效果也就各异。小孩子阅读没有主题，兴趣使然。像我当年一样，全然不知这世上，还有研究“红学”的。老张看了几十年，似乎也没瞧出趣味。他已是谦虚了。反正，我不如他，看的次数少了很多。当然了，我也就读得散漫了，从未想过阅读之后要干些什么。大概泛读者都是如此吧？

不久，《晨语》要出刊了，老张收到很多稿件，还有学生的画作。我也写了几句话，谈些感想。文字不多，但也不属娇柔一类，有点打动人的味道。老张录了稿，脸上洋溢着喜悦，接着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我不想再多说了，惟愿《晨语》越办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