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胜斌
这不是一篇总结,是一封和文字相恋一年后补写的情书……
一
我的写作初心低到了尘埃里:写东西不会挨骂,那就写。
我躺沙发玩手机的姿势太碍眼,爱人看不顺眼就骂,我一顶嘴,两人就吵了起来。可当我对着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码字时,爱人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会把咖啡端到我面前来,主动问我累不累,时不时帮我按按头,揉揉肩。清晰记得去年九月,上班翻阅报纸时,见自己有篇小文发表在《团结报》上。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当时那小心脏跳的啊。我赶紧打电话,把好消息及时和爱人分享。爱人一听,立马从城北打的来城南,把我从办公室叫出来拉到楼梯口,一瞅没人连亲我两下,纪念这历史性时刻。
尝到了甜头,我当然不能停笔。可我是标准的工科男,写文章,语法不通,病语不少。还好娶了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女硕士,有了个免费家教。爱人开始给我讲语法,从“的地得”和标点符号开始讲起。我学了一段时间,领悟能力有限,只学了个半桶水。我给我的“家教老师”说,像我这种情况,语法都没学好,不知道还有没有写下去的必要。她鼓励我说语法有学好的一天,但是一个人对世界敏锐的感知力,还有与文字之间那种独有的默契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那些东西比语法还重要。
听到鼓励,我就暂且认为自己和文字有一定默契,并能用文字表达出我对事物感知。一年来,我用眼去看,用心感悟,一有感悟就用文字记录下来,写成小文。从去年九月至今,一年间累计发表小文四十多篇近八万字。
二
写东西以后,生活还真有些变化。
网络朋友圈有晒宠物的,晒孩子的,晒美食的,晒运动的,晒自拍的……我该晒什么?开始写东西后,每当有小文发表,我就在朋友圈里晒出来。时间一长,晒文字就成我的特色了。
有一回,遇到一个熟人说要评职称,问我最近发了不少文章是不是认识编辑,叫我帮他发两篇。对常活在套路中的人,我只有无奈笑了笑。是有那么些给钱就发的刊物,但是他问我却问错人了。碍于是熟人,笑后我还是认真地对他说,除了写某次活动这种特定的题材外,我的稿子从没投编辑的私人邮箱。报刊留什么邮箱就投什么邮箱,我都是从正门进去,没走过后门,这是对编辑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笔下文字的尊重。我把报刊的邮箱给他,告诉他只要东西好,人家自然会用。至于东西不好,就是找人发表了,读者都是有眼睛的,会影响人家“刊容刊貌”的。当然,这后半截话我按在心里没说。
一次活动,一位朋友介绍到我时,说我是某某地方的作家。作家?一听到这两字,吓我一身冷汗。我把自己定义为初级文学爱好者,自己的脑袋小,戴那么一顶作家大帽,看起来像小丑不说,还沉,累。除此之外,我对那些人品和作品交相辉映的作家很是敬佩,一直以仰望高山的姿势看着他们。我等小小岩石疙瘩,怎敢和山峰比高,以作家自居。作家,不是人家随随便便一句拍马,说是你作家,你果真就成作家了。
作家,要是拿来当理想,倒也不错。
三
或在现场,或看视频,听了不少作家的讲座,听多了,发现这么个趣事。很多作家会想起小时候写一篇作文,老师拿起来当范文在班上念。这么一念,学生越写越喜欢,越写越好,进入良性循环,最后写成了作家。由此,我愿意相信,一句赞扬,一次肯定会改变人的命运。
我喜欢写作,缘于“误入”一个叫“一周闲情”的后花园。“一周闲情”通常在周六《团结报》第三版开放,我的第一篇小文就是在那里绽开的。“一周闲情”里开着油盐酱醋,开着酸甜苦辣,开着喜怒哀乐。花园里盛开的花虽然大小不一,颜色和品种也不同,但开的都是真性情,不做作,不装深沉,不无病呻吟。比如黄石松栽了朵《你要坚强地留在岁月的岸上》,高翔栽了朵《老墙爬满诗》……
常做赏花人,也做栽花者。我常把生活小品,生活感悟化作笔下的小野花。那些小野花花形很小,花色很素,花香很淡,有幸遇到打理这片花园的园丁,她不嫌弃,常把我这些小野花栽在花径旁。
我有时会有轻度幻想。看到有成就的人在台上讲获奖感言致谢时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真成作家了,也在台上致谢,那我要谢谁?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的朋友,当然也要感谢我文学起点的《团结报》,感谢素未谋面给我改稿的编辑们……
幻想症又犯了。还好,听说轻度幻想有助于写小说,只要不走火入魔就行。
四
和文字热恋,三两天不写就会心痒痒。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像一只下蛋的母鸡,肚子里有蛋,不下憋得慌。写习惯了,常有文字发表,爱人不会像我发第一篇文章那样,拉我到楼梯口亲了。以前,她常帮我看,帮我改,现在忙于琐事也不怎么看,更别说改了。爱人把我的写作引擎拉响后,剩下的全靠我自己转了。写作是一个人的事,没人逼着你写。写,是因为喜欢。
习惯了应试教育,作文总喜欢抢着时间写,写好了顶多检查一遍就交卷了。有了多年在考场上快速写应试作文的习惯,我现在写一两千字的散文,个把小时就写好。写完了依然就看一眼有没有明显的病句和错别字,改一遍就马上“交卷”投稿。现炒现卖,整个写作过程轻松愉悦。
愉悦是愉悦,可问题也来了。一篇投出去的文章隔两三天再看,就会发现有些词句要删,有些段落要补,改的地方还有很多。想改,可稿子已经投出去了。一位看了我不少文章的朋友给出这样的评价,说我的文字像溪流一样清,也像溪流一样浅。我觉得“清”和“浅”两个字评价得很客观。清是我的特色,浅是我的软肋,也难怪我的文章投出去了,清的能被编辑老师选上,浅的则石沉大海。仔细琢磨朋友的评价,我在想,我要是一条小溪,不能只在山间哗啦啦流,还要在水潭里积蓄出自己的深度来,要有流动的那种畅快,也要有碧潭的清而不浅。
写了一年,我老在朋友圈里晒文字,大家已经视觉疲劳了。唯有我自己,见小文得发,依然有小欣喜,小激动。拿到稿费时,数目虽不多,但却比中了奖还开心。当一篇稿子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小失望之后,我就开始思考问题出在哪里,该怎么去改。
五
写了一年了,以后的路怎么走,能走到哪里,是越走越清晰还是越走越模糊?
我问同床共枕的爱人,问志同道合的朋友,问静待翻阅的书本,最后,我问问我自己。答案是:走吧,走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继续走。
最近看了期《中国好声音》,看到74岁的选手陈彼得抱着吉他热情洋溢地唱了首《Remember Me》。一上舞台,满头白发的他依然那么精神,那么帅气。我听过《一剪梅》,但不知这首歌为陈彼得所写,之前也没听过陈彼得这个人。但只要见他往舞台一站,那种洒脱,那种热情就会让你“Remember”,永远记住那个叫陈彼得的帅老头。陈彼得能老当益壮,何况我辈正壮年!
给自己鼓足了气,连接炉火的风箱也扯得呼呼响,铁块烧得火红火红。我那些写好的东西也如被热情烧红的铁块一样,需花力气锤炼,需要时间淬火。快速写成的文章先搁着,不能急着投稿,急等发表,这一点我必须做到。唯有做到了,那颗带着小冲动,小浮躁的心才能静下来了。也只有心如止水,才能感受到有风过,有雨下,一片落叶,一瓣落花,甚至是蜻蜓尾端轻轻一点,都能在安静的水面荡起圈圈波纹来。
和生活状态有关,我笔下通常洋溢着小幸福,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轻松愉悦的写作状态。接下来,除了我身边的小事情,写我自己,我还应把眼光放远一点。写自己,也要写别人,写笑容,也要写泪水,写本民族,也要写全世界……我会慢慢考虑,摸索,一步一步走出那种轻松愉悦的写作舒适区。我知道这样会经历阵痛,可看看这世上那些伟大的母亲,哪位不是经历阵痛才将自己的孩子生下来?
提笔一周年,作这篇小记。愿自己笔耕不辍,能写出更多打动自己,打动读者的文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