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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6日

浦市人的生活时间表

范杨阳

生活里的人成为被监视者,监视主体是时间。在时间长河里,人的生活都被时间控制且影响着。

在浦市调研期间,每日清晨,我都趴在宿阳台的围栏上,享受着浦市带来的盛宴:耳隙回荡着蛐蛐声,水边有老黄牛在摇着尾,田间有戴着草帽的农人,早晨凉爽却又清新的空气会主动往我鼻腔里钻。在浦市,时间似乎是停滞的、不流动的。在这样的时间里,浦市人建构了怎样的生活时间表,这成了我的疑问。

如果将时间进行地域上的归类,我想大概可以划分为城市时间和乡村时间。前者是飞速运行的现代社会,后者像是慢慢离我们远去的传统社会。

这是我第一次在浦市做田野调查。访谈完返程时,天边已经有了点点星光。很多路还不熟悉,跟随师姐们在巷弄里穿行,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见脚下青石板反射出两边的灯光。我不禁说:“估计今晚10点左右,我们就躺床上睡觉了!”

路上人影稀少,紧闭着的木门传出熙熙攘攘的电视声,就像是已经到了深夜,其实还不到晚上8点。浦市的“深夜”似乎来得特别早。晚上9点,我躺在床上,耳边除了虫鸣蛙叫,再无其他声响。

在漫长的人生中,大多数人对“深夜”的定义就像是一条开口朝下的抛物线。随着年龄的增长,“深夜”来得越来越晚;而到一定年龄之后,“深夜”又开始来得越来越早。

小时候,我们常常不会在意现在是几点,只要睡意袭来,便可倒床入睡。现在,我们捧着手机可以玩到凌晨,早已忘了“深夜”这个时间段的存在。

浦市人在看似停滞的浦市时间里构建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时间表,几时劳作几时休,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在似乎不流动的时间里,浦市人的生活似乎变化不大,浦市人在自己的时间表里过着各自的生活。

为了深度了解曾经浦市码头搬运工人的生活,下午3点多,在老年协会高会长的帮助下,我们来到了曾是搬运工的祝爷爷家。还未进屋就听见了从收音机传出的戏曲声,只见祝爷爷一人坐在面对着大门的一角,面前是一大锅豆角炖肉作为下酒菜,一小提米酒。

作为一名湘南人,对于浦市方言,我听不懂,如若不是师姐翻译,当天的田野笔记大概就是白纸一张。跟祝爷爷聊天时,听不懂的地方我就只好用笑容带过。祝爷爷看我笑,便也露出开心的笑脸。祝爷爷做码头搬运工时,中午回家休息,下午再赶往码头做工。他曾做过手工豆腐,“做豆腐的时候,我是在自己家里做的,没有那么累,下午一般就在家里休息了。”喝“午酒”、听小曲儿、吃点下酒菜便成了祝爷爷的平日生活。

“我们都是一天吃两餐!早上10点多吃一餐,下午4点多吃一餐,先喝酒再吃饭,我每天下午就喜欢喝点酒、听点戏。”下午3点开始准备晚餐,一个多小时后便可以用餐。高会长带我们来祝爷爷家时也说,“我刚刚在我朋友家里,我们在一起做饭吃。”

刚过午休的我心想,这就吃晚饭了?到了祝爷爷家之后才明白似乎这就是浦市人建构出来的生活时间表,早上5点开始各自劳作,10点多开始准备午餐,午睡之后再安排自己的时间,或喝茶,或劳作,或与家人聚在家中说笑。之后才知道,祝爷爷口中的“一日两餐”并非真的是一天只吃两顿,浦市人往往不把早餐算在其中,实际上也是一日食三餐。

浦市曾是中国大西南的重要物资集散地,是整个大湘西沅水流域的商业中心。“男人喝茶,女人喝酒”曾是浦市常见的情景,这主要是因为男人们往往需要清醒的头脑去与其他商贩谈生意。从外地来浦市的商家,在与他人谈生意时喜欢喝茶,一口茶在嘴中的时间,价钱合不合适、货物质量如何等问题,都在头脑中快速的思考着、计算着。尽管以前发挥经济功能的会馆现在都已不再使用,但喝茶的习性却一直被浦市人所保留。

现在,浦市人在茶馆主要以娱乐为主,上午在茶馆里打牌、吃茶聊天,一杯热茶一坐便是一天。茶馆墙上钟表的时针在一直转动,但时间似乎是停滞的。在观察过程里,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能是没有完全融入茶馆的氛围中。但在其中的浦市人,大概觉得一整天的茶馆时间都远远不足够吧!在如此慢节奏的茶馆时间里,有一点是固定不变的,那便是下午5点左右,茶馆里人便开始散去,各自回家。这或许也是浦市人在这看似不流动的时间里构建出来的生活时间表吧。

生活时间表上的定性差异,实质上也是我们在生活空间上的差异。不同生活空间里的人可能会各自觉得诧异,“他们怎么会睡得这么晚(早)?”

时间观念是随着社会运行而的演变的。快速发展的现代社会,各个社会要素更新换代得也快,无论是群体还是个体,都需要调整自身的生活时间表来适应这样急速变化的社会节奏。而在传统社会里,缓慢的时间或许我们能够重新找到那个最简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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