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兵

《从文自传》（山西人民出版社2018年6月出版），是著名作家沈从文讲述自己从孩童到青年成长时期的一本人生自传。

由湘西到北京，从少不更事到为心中的理想去打拼，时间跨度近20年。读着这本情真意切的传记，不但能领略到沈从文的青春朝气，从中，还能从他孜孜不倦的求索中，体察到他永不服输的奋斗精神和昂扬的人生境界。

书中，沈从文简要介绍了他的家乡凤凰的地理概貌和风土人情。这里有古朴的吊脚楼，有秀美的风光，有淳朴的民风民俗，是湘西腹地一个恬美的桃花源。沈从文家族在当地可称得上是名门望族，祖父曾官至贵州提督，父亲也是行伍出身，母亲不仅识字，而且还懂医方。

被父亲寄予厚望的沈从文，从小就被送进私塾学习四书五经。但生性顽皮好动的沈从文，总是不满那种刻板的教学方式，经常溜出学堂，捉蟋蟀，看打铁，看杀牛，看河水满涨后人们忙着捞鱼。他用一双聪慧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生机盎然的世界，在学习书本知识的同时，更致力于用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去浏览社会这本严峻的大书。

自传中，沈从文满怀悲悯地忆起了自己14岁离开家乡，一路赶赴辰州、沅州投军的经历。当时，他所在部队驻扎在怀化镇，单调而清苦的生活让他深刻地认识到百姓的疾苦，也窥见社会的炎凉冷暖。

一开始，沈从文担任着为死囚录笔供和遗言的工作，不管这些人是否有罪，他都满怀同情地记录下他们的最后心声。后来，他厌倦了军队的这种生活，转而开始了艰苦的自学历程。他贪婪地学习《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四大名著，从古典文化中汲取丰富的人生智慧和精神养料。那时，一个姓文的秘书，也给他借阅了许多新潮的杂志，并热情地鼓励他多读书，“天下稀奇古怪的事物都在书里写着”。

后来，随着“湘西王”陈渠珍在军队实施改革，沈从文满怀希望地再次投入到军队的行列。在保靖，他当上了陈渠珍的文书，这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大量的古玩字画，翰墨的芳香滋润了他的心房，重新唤醒了他对知识的渴望。恰巧在此时，同他一起去当兵的一个友人，因溺水身亡，沈从文一边帮忙打理着后事，一边在思考着人生的走向。友人的死，深深地触动了他，“知识同权力相比，我愿意得到智慧，放下权力。我明白人活到社会里应当有许多事情可做，应当为现在的别人去设想，为未来的人类去设想，应当如何去思索生活，且应当如何去为大多数人牺牲，为自己一点点理想受苦，不能随便马虎过日子，不能委屈过日子了。”

在思考了四天之后，他毅然决定辞去军职，好好地去读书。于是，从遥远的边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便开始进到一个使我永远无从毕业的学校，来学那课永远学不尽的人生了。”

纵观《从文自传》，虽然讲述的只是沈从文进入都市前的一段人生经历，但从中还是不难发现，作家为什么会从当时男子求得发达的军旅生涯中逃脱，义无反顾地选择到外面的世界去打拼。不是他不安分，也不是他好高骛远，而是他始终对这个世界，对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民，都心怀真诚和善良，并甘愿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受苦，甘愿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去牺牲。这种高远的人生境界，促使他最终怀揣着“用知识去改变命运”的初心，破釜沉舟地走向了更高更远的世界。不是他不爱湘西，也不是他不恋这里的山川水木，恰恰相反，在经历了戒尺的鞭打和父亲的惩戒之后，在耳闻目濡了边城的恬淡和悠远之后，在从军路上日益感受着人民的疾苦之后，一种担当，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情，给了他前行的力量，让他迸发出用一个新世界去改造一个旧世界的壮志雄心。

读罢全书，从沈从文的身上，鲜明地体现了湖南人“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湖湘精神。他就像一个儒雅的游子，心怀社稷和苍生，从幽偏的湘西，赶赴文化的最前沿，力求去读懂人生这本大书的终极意义。从他坦诚地自述中，我们自始至终都能看到，尽管时隔多年，远隔故土千里，但他对故乡的爱恋，对湘西世界的痴迷，始终是那么热烈而饱满，令人为之心动。

合上书卷，沈从文当年的肺腑之言又在耳畔萦绕，“在我面前的世界已够宽广了，但我似乎还得一个更宽广的世界。我得用这方面得到的知识证明那方面的疑问。”这是他的人生宣言，更是一个游子挚爱美丽家国的最美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