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龙
从春日的单纯青涩出发,历经夏季的热烈浪漫,这些树终归于淡薄宁静、绚烂优雅,成为这秋日的风景。
秋之树,是秋天的主旋律,是“秋色画”中一道最绚烂的风景,是“秋色赋”中一曲最动人的乐章。秋树无处不在,它在坡坡岭岭上依山顺势、连绵一片,奔涌出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气韵;它在村寨边稀稀疏疏、错落有致,掩映出木屋暖暖、乡村融融的温婉;它在田野里静静挺立、沐浴秋阳,勾勒出蓝天挺展、田园如画的静美;它在路道边微微颤动、自然舒放,摇曳出淡薄闲适、宁静悠远的坦然。秋树把世界装点得充实而饱满、悠然而宁静。
你看,那一树树静止在阳光里的银杏,明黄的叶纯净温暖,银灰的杆质朴简约,疏疏落落的就像一位古典的女子,凸显出优雅;那半坡上的枫叶簇拥着、紧挨着,如火、如霞、如绸,点燃了半边天,凸显出热烈;那一片片的松柏愈发生机盎然,绿得苍翠,绿得深沉,也绿得挺拔,凸显出沉稳;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杂木树也不甘寂寞,黄的、绿的、红的、紫的,深的、浅的、浓的、淡的,相宜地点缀在坡岭山间、田园旷野、村寨农舍,就像这个季节盛开的花朵,凸显出绚烂。特别是那些临近潭渊、长在断崖边上的杂木树,还要在青黛的潭水中照出红的、黄的倩影,还要映衬着头顶那片冰蓝的天空,还要在潭中装入青天的底子,这里又该是怎样一副婉约灵动、清丽脱俗的风景?
秋的宁静、典雅,也源于这些秋树,源于阳光、风和鸟儿。明明朗朗、温温暖暖的阳光静静地照着山川田园,照着疏落斑驳的层林,一切静静的、暖暖的,似乎在做一个宁静的梦;轻轻爽爽、舒舒缓缓的风吹过林间,吹过树梢,吹过寂寂的旷野,就像一支宁静的歌;偶尔,几只小鸟掠过枝梢,“扑零零”地飞向秋色斑斓的远处,它让这秋天的旷野愈加安详、宁静。
一些树的叶子已然全部落光,但它柔软的枝条依然舒展着、交织着,像无数条舞蹈的手臂,美丽地勾勒着纯净的蓝天,——或许,那枝梢也沾染了几许冰蓝?依然有叶子簌簌而下,飘落在林间,悄然融入落叶自然的叠韵里,一片一片,无悲无惧、无怨无悔,把这林间铺落成红红黄黄的地毯,美不胜收。在这林间,一些花也开了,蝴蝶兰、雁来红、彩叶草、金光菊,开在这寂寂的落叶上,在这疏落的林间,是唱给这秋树、这落叶的一曲动人的歌谣。因为这些,秋天愈加美丽而典雅,宁静而芬芳,就像一副色彩鲜明的油画。
那些夏日的蝉声沉寂了,那些翩然的蝶影疏落了,那些涨潮的流水平缓了,那些岁月的激情宁静了。秋树似乎读懂了这些,读懂了季节的轮回、岁月的轨迹、生命的径流,变得平淡宁静起来,雍然舒放起来。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这秋天的旷野,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只用绚烂的色彩、柔美的形体、宁静的神情,装饰、涂抹着秋天,——这是秋树最朴素、最美丽的语言。眼前,秋天就像一位韵味十足的女人,腆着肚子、体态丰腴、眸如秋水、脸如满月,拖着秋天的裙裾缓缓走过那秋色斑斓的旷野,呈现出生命成熟而饱满的容颜。
此时的树,历经了春天的朦胧、生涩,夏日的躁动、热烈,在挥别春雨的缠绵、百花的柔媚之后,在走出雷电的喧嚣、暴雨的狂躁之后,变得沉稳安静、淡定通达,它以一种宁静的绚烂、从容的优雅,诠释着生命的本真和含义,给人们以无言的启示。生命就该如这一株株、一排排的秋树,删除一切的纷繁复杂、浮躁喧嚣,一切的虚妄伪善、焦渴欲念,就能达到一种淡薄的宁静、自由的舒放、成熟的华美,就能让生命自由地欢歌舞蹈、舒放灵思,展现出绚烂而明净的底色,流淌着透彻而澄明的脉动。
在坡岭上、田野间、溪谷边、村庄旁,一行行、一片片的秋树在暖暖的阳光里,在静静的风里衣袂轻扬、且歌且舞,她描摹出一幅幅绚烂的画卷,唱响了一曲曲宁静的乐章,舞动在秋天的深处,在生命的季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