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宇

王蒙先生例来被广大读者亲切地称为文坛的“常青树”。这既是对他常年笔耕不辍的褒奖，也是对他耄耋之年依然葆有鲜活创作激情的充分肯定。新近出版的散文集《有无之间》（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于2019年1月出版），全面再现了文坛“常青树”的风采，以喷薄的思想张力，阐释对文学的亲近，畅论为人为文的看法，评说先生在新疆的日子。酣畅淋漓的表达，自始至终彰显着王蒙独有的文化睿智。

王蒙先生不仅是一个笔道遒劲的高产作家，而且，还是一个散发着浓郁文化气息的思想者。在《有无之间》中，他厚重的大笔，穿越华夏沧桑的文明历史，浸染着古典散文的丰沛营养，谈文学创作和写作路径，论及他心目中真正的文学图景，予人以教益之时，又给人以醍醐灌顶的深刻启迪。

王蒙论“有无”，既一针见血，又极具辩证观点，从两者之间的对立面说开去，褒贬着当今文坛的诸多现状。他指出，作为一个文化人要理性看待自身的有与无，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方是为人为文应有的态度。此中肯之规劝，其实对于其他从业人员来说，又何尝不具有警醒的意味？

王蒙论“文学大师”，坦诚而富有见地，从古今中外对这一称谓的不同认知说起，既没有一味地拔高，也没有刻意地护短，而是以平视的眼光，论及这一庄重的话题。他认为文学大师应是“匠人”，常怀工匠之心，对自己的作品精雕细刻，经年累月，才会以著作等身享誉人世。他告诫说，常怀淡泊和匠心，各行各业都会涌出我们乐见的大师。

书中，王蒙积六十多载创作实践，畅聊了对真正文学的理解。认为真正的文学能“提供高端的精神果实，拷问平庸与自私，发展人的思维与感受能力，丰富与提升情感，回答人生的种种疑难，激起巨大的精神波澜”。同时，他结合自己在写作《青春万岁》《这边风景》《活动变人形》中的创作经历，诠释了真正的文学离不开历史传统、现实生活、精神力量的深刻濡染。

在王蒙看来，真正的文学书写着历史的传统，勾勒着现实生活的五彩斑斓，不断汲取人类向善向上的精神力量，用饱含质感的笔触，描画着这个丰富而宽广的人类社会。他呼吁“作家需要盯着的是大地，是人民”。他意味深长的指正，已然彰显出一个文坛老作家对文学事业的尊崇和敬畏。

此外，基于对文学后辈和读书人的关切，王蒙还兴致盎然地谈到如何读书的话题。他对当前“片断式”“缩略式”的阅读体验，予以了客观的评议。他深为当前这种速成式的阅读方法大行其道而忧虑，期望国人在借助网络获取海量信息的同时，切莫丢弃了传统的纸质阅读，尤其是对于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更是不能断章取义，来不得半点偷滑取巧！

“自古文章憎命达”，王蒙先生在八十余载的人生岁月中，饱尝生活的磨难与艰辛，但宠辱不惊的他，即使身处遥远的西北之地——新疆，也从未放弃对美好生活和文学实践的热切追求。书中，王蒙深情地忆起了在新疆工作、生活和学习的经历。维吾尔族大妈的热情爽朗，哈萨克族大叔的坦诚相见，重回故地后，作家与当地老人的相拥而泣，将思新疆、念新疆、爱新疆的桑梓情怀，刻画得分外感人。笔墨流淌间，一幅各民族人民团结和睦温馨共处的静美画卷，也悠然展开。正如王蒙所言“新疆，留给我的有艰难，有曲折，有沉重，同时也有青春，有友谊，有新鲜的知识与多彩的生活经验，尤其是从不同的民族文化与风习中获得的灵感与启示。新疆是我的第二故乡，新疆是我的人生的纪念，新疆是我的快乐与坚毅的源泉……”

《有无之间》是献给文化、文学和故乡的一首悠长的歌，道出了一个文坛大家对文学成长和人生历练非凡的理解，意蓄其间的独特文化感悟，值得我们深切地品味与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