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千祺
开罗·旧城
从卡塔尔到埃及,仿佛跌落时空回到某个时间的断层里。
飞机在开罗上空开始下降,明明已经越过云层,下面还是茫茫一片,流动的薄纱一般,似雾似云。我以为下降是自己的错觉,还在云端之上。继续下降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即将踏实的地方是一片沙漠,偶尔有一大片厂房似的建筑被划分成多个方块拼凑着填满一个形状不够规则的长方形,孤零零的,仿佛是什么时代什么组织遗弃的什么基地设施。
不过,似乎和我想象中的埃及也相去不远。我倒也不大惊小怪。可是开罗市民的热情却异乎寻常,令我有点无所适从。从一出机场就有各种人向你挥手微笑,甚至坐车经过,路边或者旁边车辆里的人们,看到了也会朝你挥手微笑。一个路边埋头吃东西的孩子不经意抬头看见我们的车经过,不及咽下口中的食物,抿着小嘴,口里和脸颊都鼓鼓地含着食物笑起来,朝我们挥手。一辆放学的校车里挤满了十多岁的男孩子,所有左边和后车窗都贴满了可爱的小脸,朝着我们不停地挥手微笑,一个胆子大的孩子不停地朝着我做拍摄的动作,可能是期待我给他们拍照,待我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手机,他们的校车已经开走不见了。
开罗市民对拍照的热衷程度也异乎寻常。在埃及国家博物馆参观,总是不断有埃及人要求合影。有的会一点英语,有的完全不会。有人说那些小孩合影会讨钱,不要理他们。先入为主的我开始真的有点戒备,一个人走在停满石棺或者摆满巨大石雕的空旷的房间突然有人要求合影,而且有的人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一般而言,小孩也好,小青年也好,都是两三个人结伴而来,难免不令人心生疑虑,于是我拒绝了两个进门就要求合影的孩子。
我避开旅游团拥挤的人群,独自逐个展厅细细地观看。资料丰富,关于博物馆及文物信息的量大到惊人,身临其中,之前所有获知的信息都不足一提。在这里,历史的河流好像停流了,可是又分明听见它哗哗的声响。
对于从这样的文明源头延续而来的人们,我也心怀自然而然的好感。有身着长袍包着头巾的女子拿着手机邀请合影,很异域的美人,我愉快地答应了,也有一些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请求合影,我也答应了,完全没有什么索要钱财的事情。一些男子——拥有在我看来极其俊美的北非面孔,也拿出手机要求拍照,我微笑着对着他们的镜头。他们又要求合影,我也点头同意。没有传说中的骚扰,没有肢体接触,都保持适当的距离。如此一来,我对之前对这些人们的心怀戒备和拒绝了的两个孩子深怀歉意。有些时候,我很难确定到底遇见了不愉快事情的到底是偶然事件还是我遇见的全是可爱之人才是偶然事件,不论怎样,世界的美好、内心的美好都值得我们去信赖。
之后,在老开罗城区,我对每个挥手微笑的人回报以微笑,还有那羞怯的只会用清澈眼神不合礼数地盯着我看的孩子,一律回以微笑。
在开罗,无论走到哪里,繁华闹市也好,僻静小巷也好,这种惊鸿一瞥的微笑和敏捷穿行的猫一样,随处可见。城里还有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疲惫不堪的忙着什么活计的人们、陈旧破败的设施、烂尾般的房屋、人和汽车甚至马匹一齐铺满了的马路……马路和暴露在室外的一切都铺满了一层似灰或者沙或者尘的颜色,触目之处,每一样都让人心生悲凉,或说绝望。偶尔有一些西服领带衣冠楚楚的看上去仿佛西方电影里高级白领的男子,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街头,或者在被堵塞在大街上无法移动的汽车里沉思。唯有这微笑和猫,如枯朽老树上新生的花芽,装点着迟暮的美人。
友人说,人生那么多悲凉和绝望,但你为什么还那样热爱生活?我说,就像经历死亡就会珍惜生命一样,大概就是这样。
大概,这就是开罗。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开罗印象,浮光掠影,只是大概。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