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 方

春把大地摇醒。在蒙蒙春雨中，经过寒冬还缩着头挂着黄黄叶片的蔬菜，仿佛一夜间被春雨浇绿，被春风拂长。那些落叶过冬的树们，敏感地在枝头梢上绽出鹅黄的芽苞，接收来自春的信息。春回大地，万物竞长，春也撩拨起了我的记忆。

菜园里，那原本抱团很紧的菜们，一下子松散开来，它们鼓亮肚皮攒足劲一股脑儿往上蹿，不几日园子里就一片葱绿。忙碌的妻子总是先挑选出菜园中生长最出色最鲜嫩的叶菜到市场上去卖。她有时赶早市，有时赶夜市。卖一次菜，就会收获着辛劳后的喜悦。

然而，菜园中的那些菜们好似与勤劳的妻子赛跑似的。如果不挣得最好时光，日子不知不觉滑过，菜们就会从青春年少变得叶老珠黄。这可是农人的遗憾啊。

妻子自然不会让遗憾留在她心里，让到手的卖菜收入打了水漂。于是乎，“撩菜”，这菜的精灵就会随季节而生。

所谓“撩菜”，就是把那些拔了节抽了苔的叶菜，在那滚烫的沸水中焯过的菜。这菜既保留了原汁原貌，又增添了菜的新吃法。它是巧妇们在时光中争夺劳动果实，让那些原本要废弃的时令蔬菜向死而生的转化美食。撩菜就地取材，或凉拌或火锅，它是菜肴中的百姓菜大众菜，是餐桌上的一道风景。

我参与过妻子制作撩菜的劳动，体味了巧妇们稔熟的匠心。先将蔬菜洗净，用棕叶扎成一小把一小把。在灶旁放几口木桶，盛上凉水。接着在大铁锅里烧水，水沸腾了，就把那扎好的菜菜头朝下放进铁锅，然后盖上盖，一会儿，捞起放进盛了凉水的木桶里，复又转放进另一口木桶里，使撩菜凉透。这样一锅接着一锅撩毕。

撩菜制作是有技巧的。锅中水要沸腾后方能下菜，菜在锅中不能停留太久。如果时间长了，撩菜就会颜色黄而黯淡。撩菜从锅中捞起后，要马上放进凉水中降温再降温，这样才会保持蔬菜的翠绿。

撩菜的制作，可谓灶膛不熄火，灶边忙煞人。我帮妻子打下手，让灶膛烈火熊熊。一百多斤撩菜制作完，已是子夜。儿女们都早已进入梦乡。妻子顾不上休息，将撩菜装进菜篮，我锁上房门，挑起沉重的担子去送妻子一程，上了河对面的山坳后，妻接过担子，担子吱嘎叫着，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的妻子渐渐消失在夜幕中，我心里好似打破了五味瓶。

如今，妻子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劳累负重去制作贩卖撩菜，但撩菜依旧是我们餐桌上的季节美食。春回大地，我们会在那变窄变小的菜园里摘下菜叶菜苔，然后去制作撩菜。这是对往昔生活的追忆，心为之愉悦，情为之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