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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01日

感恩生命里的遇见

步履不停,人生的旅途充满求知。

弭 诺

你遇上的一件事、一本书、一个人,不经意间影响甚至改变你的一生。——题 记

幼时某天上山放牛时,一位年长的邻居对我说,你的父母以前都是老师。那天,雨后初晴,老水牛悠闲地吃着草,不时用尾巴甩着身上的牛虻。彩虹,一头扎在清水塘,一头扎在山冈,看,“龙杠”(当地人把彩虹叫做龙杠)喝水了。我已无心听他们说龙杠了,在寨旁的一条水沟里把脚和鞋洗干净,追上我的那头老水牛,赶着回家了。

回到家里,父母正忙着剥苞谷,对于我的问题,谁都没有回答。问急了,回一句“你听谁说的?他们瞎说的。”我没见过哪家父母都是干部却种田种土的,就云盘队有个半边户,男人教书,放学还栽秧打田的。直觉告诉年幼的我,父母不爱谈这事。

父亲闲下来时,会在雨天或夜里看书。那时没电灯,夜里点的是煤油灯,一盏煤油常常被他糟蹋得一干二净。母亲数落他,你天天看你那个书,能当饭吃?煤油可要三毛钱一斤,三毛钱还能买两斤籽籽盐呢!父亲对母亲的话置若罔闻。有时看书,他会索性念出声来。慢慢的,我听上了瘾,他越念越有味,像是在给学生朗诵课文,我越听越有味。母亲也只好听之任之。

父亲胆子越来越大,竟然买回了一本砖头厚的书,书名是《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选获奖作品集》,花掉了一块八毛五分钱。这次奇怪,母亲对此竟然没有出声。念《笨人王老大》那晚,屋外地上在白日里就已经铺上一层雪了,我俩围坐火塘边,煤油灯光不时跳跃,父亲不时躲着火塘的烟,不时抹去欲滴的清鼻涕,不时透过老花镜看我。那夜,万籁俱寂,只听见父亲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啪,偶有枯枝被大雪折断的声音传来。

从此,我像着了魔。老师上语文课时,我特别认真,也爱上了写作文,且从来不打草稿。老师发的草稿白纸,我拿回来给父亲卷喇叭筒抽。老师特别喜欢我这个学生,时常把我的作文当做范文念给大家听。

父亲是第一个对我影响至深的人。

时光的脚步行至1993年。我来到州府吉首念书,有幸遇见了老师彭志明。他在吉首大学中文系任教,也是一位青年作家。他没有给我们授课前,我在校园里曾碰见过他,以为他是农村大叔来学校探望子女或走亲戚的。当他走上讲台时,胡须已剃,变成了大小伙。

上课时,他操一口浓重的带有湘西保靖口音的普通话。他很少照书讲,进出教室掖着的那本书几乎是用不上的道具——老师上课总得带点什么吧。他讲的几乎是他所经历的。他曾在乡政府干过,以公文写作为主。同学们非常乐意听他讲他的经历。往往一堂课前30分钟讲课,后20分钟扯谈。这可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每次都觉得50分钟太短了。

他说在乡政府工作时,有一个老百姓盗伐树木,还用鸟铳伤了他。大伙准备把那人押去派出所,他却让大家把那人给放了。他说,这一去肯定要判刑,他坐牢了,他一家人怎么生活?

有一天,他头缠纱布来上课。还是老规矩,在最后的20分钟时,他说出了缘由。他那三岁的女儿在他批改作业时,拿空药瓶不小心砸了他的头,鲜血直流,女儿吓得哇哇大哭,他手捂住脑袋,顾不上疼,赶紧安慰了女儿。他女儿的小名叫“三千”。

他还给我们说,当年《民族文学》杂志社调他去当编辑,但在赴京途中,胃大出血。火车在一地紧急停靠,得知他是作家,县长也来亲自指挥抢救。命保住了,京进不了啦。

就这样,我们慢慢熟识了。一天上晚自习前,我把一篇习作交给他,他浏览了一遍说要拿回去好好看。像他这么忙的人,我估计稿子起码要放一段时间,或者他的话只是礼节性地对一个学生说说而已。谁知第二天早上上课时,他把稿子给了我。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些字,有的地方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作了修改,并且让我找一家刊物投递。我把稿件投了《北方文学》。就在快忘记这事时,我收到了《北方文学》寄来的编辑评语、采访证、创作员证,还有一本《黄河文学》杂志。评语这样写道:“该同志有一定的创作水平和能力,但发掘的深度还不够。经研究,决定特聘您为《北方文学》研究所创作员。”这句话是手写的,下面盖着几个红色印章。为这事,我还特地搭了矿车回家给父亲报信,弄了一身锰粉,像刚从矿洞里出来的矿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笑,并且他亲自打水让我洗脸。

那篇习作是彭志明老师晚上修改的。后来,他叫我去他家里吃饭。想了想,他一个人上班养一家人,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但说心里话,当时又特别想去,至少可以在那里蹭到肉吃。

自1996年毕业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彭志明老师。觉得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名堂,特别是在文学方面,心里有愧不好见他。1998年,在报上得知他不幸去世的消息。那天晚上,从来没喝酒的我,一个人跟报纸干杯,一个人跟报纸说话,流了很多眼泪。后来听说他是那年夏天在省城晋职时,因突发脑溢血而去世的。

这也许就是命吧。在这里,我把他的诗作《看山员》抄录出来,以示对恩师的敬重和怀念——

土家苗家两村寨,

大山挨着大山。

他是土家看山员,

她是苗家看山员。

当她唱着山歌,

像百灵鸟在花中啼啭,

他便站上山界的石头,

翘首望着山的那边:

“姑娘,你的山多迷人,

芳草嫩绿一片,

那里山花盛开,

那里金鹿撒欢。

我多想迈开脚步,

走进美丽的乐园,

捧着那一束山花,

吸吮她的香甜!”

“鲜花已把不尽的芳香,

交给了流出山的清泉……”

姑娘巧妙地回答,

羞红了他的容颜。

这首诗是彭志明老师在吉首大学中文系念书时,发表在1980年《湘江文艺》第11期上的作品。那时我六岁,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作者在后来会成为我的老师,更不会想到这位老师会是这样的好、这样令人刻骨铭心。

我会永远记住我的引路人——彭志明老师。

行至2017年12月。东莞打工。一天晚上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不经意在手机里读到一篇散文《我有一片菩提叶》,为之一震。觉得作者跟自己如此相近,于是萌生了认识作者的想法。恰好刚认识一位叫石坏的微友,这家伙跟作者相识。

2018年2月,由东莞回到家。那天,石坏发来微信,约去公园走走,并提出一起去见见作者。就这样,一杯清茶,一次聊天,我们就相识了。原来这位梁姓诗人是一位通过自己努力而改变命运的农村小伙。

或许都是农村人,且臭味相投,虽然我比他大九岁,相谈甚是投机。

我跟在他后面开始学写诗。我们也常常三五成群地去采风。搭城乡公交,走乡串寨,饿了就在乡里吃碗粉,搞几个油粑粑,有时也喝上二两。我们讨论诗歌,讨论人生,讨论万事万物。

每次采风,我们都定下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要写两首诗。久而久之,我们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出门就写,写了,然后大家讨论。梁诗人不厌其烦地为我们指导,也时常自掏腰包约大伙在他家打平伙(聚餐),煮酒论诗。

2018年5月,我写了一组诗,参加了一个名为徐志摩微诗歌的赛事。9月的一个晚上,大约11点,梁诗人发微信说我中奖啦!随后发来图片,细细一看,真是中了个佳作奖,那晚,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对朋友,他以诚相待。虽然他发表过不少作品,不仅去鲁迅文学院学习过,而且是中国作协会员,却从来没有架子。有时还约我们去乡里学校陪他给孩子们上课,或约些诗人作家给本县的学生们做讲座。他常常鼓励我“撸起袖子加油干”。

生命里遇见的这些人,亦师亦友,都将成为我生命之舟的纤绳。

感谢生命,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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