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建树
每年冬至过后,湘西人就陆续杀起了年猪,吃起了刨汤饭。杀年猪、吃刨汤饭既显示了主人家的生活富足,又是亲朋好友团聚的好机会。因此,家家户户都以吃刨汤饭为荣。
离开老家几十年,吃刨汤饭的情景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无法忘却。于是,我决定邀请朋友一起重温记忆中的刨汤饭。
那是星期日的早晨,冬雨淅沥,人们还在睡梦中,亲戚赶着肥猪就到了。于是,大家搬木凳、洗锅、劈柴、找棕叶,安静的庭院顿时热闹起来。
帮忙的人不少,青壮年也有几个,可杀猪这活儿既没有人干过,也没人有胆量尝试,只好请杀猪的师傅代劳。师傅四十出头,很是健壮。师傅吩咐烧水,然后细细打量起了这头远道而来的猪:狮头、黑毛、个小,是当地有名的黑毛“萝卜猪”。师傅说:“这种猪很是宝贝,是用纯粮食喂养的,皮薄肉嫩、肥而不腻,价钱也相当可观,但是长得慢,养殖周期长,成本高,已经很少有人养了。”
水开了,师傅就忙开了。女主人也从地里采回了萝卜、白菜,姜和蒜,大家又忙碌起来。此时,我想起了湘西的另一道美食——香肠。香肠的肠衣就是用猪小肠做的。用稻草一遍一遍地刮洗小肠,直至薄如蝉翼,透明如薄膜,肠衣就做好了。然后,选取肥瘦各半的前腿肉或后腿肉,切成沫,拌上适量的盐、花椒、白糖、姜末和酒,灌入肠衣,晾晒几天就可以食用了。香肠不仅是湘西人待客佳肴,也是贮藏肉食的方式之一。
终于,开始分割猪肉了,几个“好事者”说,二指膘,不肥不瘦,刚好吃肉。以前,生活条件差,膘越厚越好;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更喜欢吃瘦肉,再也不以膘肥为幸事。我们请师傅先割一块,让厨房先去处理。师傅切了二十斤肉后,又将肉分割成3斤左右的块。分割到后腿时,师傅问,猪腿要留尾巴吗?我们连说不用。在湘西,在男女结婚后的头三年里,男方给女方娘家拜年时就必须有一腿带尾巴的后腿肉,表示对娘舅的尊重。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吃刨汤饭。刨汤,是用猪肉、脏器、猪血等做成的菜。这次的刨汤饭是为了亲朋好友团聚而做,所以菜肴十分丰盛。能干的大嫂煮起了柴火饭,掌勺的兄弟也大展厨艺。有肥有瘦的“槽头”,切成厘米见方的小块,做成了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后腿肉拌上冬笋做成回锅肉,鲜香十足。猪肠、猪肚切成片下锅爆炒,色香味俱全。猪脚清炖,入口即化。酸汤煮海带盛满了大碗……
当猪骨熬成了像牛奶一样嫩白的汤时,亲朋好友到了:家族的兄弟来了,姑娘姊妹来了,妻亲来了,儿时的玩伴和多年的朋友也来了。炉火烧红了,饭桌架起来了,汤锅冒着腾腾热气,包谷烧斟满了碗。站着也好坐着也罢,言语之中,眉目之间,尽是欢乐。大家大快朵颐地品尝美食,直呼“过瘾”。菜加了一回又一回,饭添了一碗又一碗,酒续了一巡又一巡。开怀畅饮之际,有人放浪形骸,引吭高歌;有人情意绵绵,深情回忆;有人自我陶醉,低声呓语。吃刨汤饭求的就是热闹,求的就是一份愉悦的心情,求的就是心满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