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应贵

明清到民国时期，乾州就是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乾州中心有一条东西横列的大街，青石铺就，干净平坦，不仅商贾云集，还是政治军事机关的所在地。在大街中心，与城楼“三门开”遥遥相望的地方，曾经是清代的县衙。县衙东边是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设的考棚。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乾州厅立高等小学堂成立；1912年改为乾城县立高等小学堂，校址迁往乾州考棚；1913年改为乾城县第一高等初等小学校；1923年改名乾城县立模范小学。考棚与乾州新学紧密相关，考棚是乾州学堂的前身，而乾州学堂又是考棚的继续。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仅一年多，祖国半壁江山落入敌手，处于沦陷区的安徽、江苏、浙江、上海等省市的同胞为了不当亡国奴，逆长江、越洞庭、过沅水，进入当时新修的湘川公路，历尽艰辛，来到当时的乾城县所里、乾州，寻找安身立命之地。乾州距所里7公里，由一条等外公路连接，地域偏僻，文化落后，只有私人开设书铺和小书摊，没有书店。从沦陷区来的青年学生和老师十分渴求先进文化，深感不便。

当时，乾城县立模范小学老师黄增颐、熊漠远听了他们的反应，深受感动。黄增颐和大哥黄穆如商量后，决定办一家书店，让渴求文化的本地和外地知识青有书可读。黄增颐和黄穆如首先出资1000元（法币下同）。他们的义举受到了当地教育界的关注，接着，肖文叔先生捐资1000元，乾城县立模范小学校长秦肇周（又名秦文权）、乾城县立女子小学校长杨濂、所里小学校长张昌群、马颈坳小学校长杨永辉（女）、乾城县立模范小学老师肖上达、周勇、金治安、熊漠远等人共出资4100元，筹办书店。

资金备足后，大家又在店名上做文章，针对当时乾州先进文化不繁荣，如一块需要开垦的荒芜之地，特取名“垦荒书店”。为方便大家购书，书店设在乾城县立模范小学门口，黄增颐老师在临街的外墙上画了一幅《春耕图》，作为书店的标志。1939年初，“垦荒书店”开业。书店除经营笔墨纸张、学生作业本、教师教科书外，还经营生活、新知、读书等书店和出版社出版的《新群丛书》《中苏文化》《什么是列宁主义》《抗日三月刊》《抗日救国指南》《新华日报》及鲁迅先生的作品等书籍。

书店既是宣传发动民众参加抗日救亡活动的重要阵地，又是乾城共产党员接头开会的场所。当时，许多追求进步的年轻人利用星期日或乾州赶场，冒着被特务盯梢的危险，以购买文具纸张的名义，来到书店，如饥似渴地阅读他们在外看不到的资料，倾听来自延安的声音。为了抗日救亡，当时国立八中的热血青年分批从这里出发去抗日圣地延安，追求光明，报效祖国。

很快，书店就积累了一批忠实读者，其中就有乾城共产党发展的新党员。在1939年夏天，沅陵《抗战日报》编辑、作家周立波来到湘西采风，曾在书店住了一个星期。这个“红色”的书店就引起某些反派分子的不满，当年年底，垦荒书店就被查封了。

1995年6月，为了搜集抗战史料，我与田力等人专程到当时还没拆迁的乾城县立模范小学采风。在校门口的火砖墙上，虽经风雨剥蚀，当年用土红书写的尺余见方的“垦荒书店”四个黑体大字仍然依稀可见。大字下方的万年青郁郁葱葱，旁边的凤尾竹婀娜多姿、媚妩婆娑。回忆这一段往事，我仿佛又回到了1981年置身“垦荒书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