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应贵

这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这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这是湘西与安徽两地深情的见证。

2019年9月16日，安徽的高淮强女士专程来到吉首，并联系笔者，探询她的湘西廖妈的消息。只可惜，当时廖妈已去世多年，无法再与她相见。再次重游第二故乡，所见所闻，勾起了这位安徽女儿无限的情丝。

廖妈名叫田翠玉，生于1904年，家住吉首市石家冲街道办事处西门巷。她怎么在遥远的安徽芜湖市还有个女儿呢？这事还得从六七十年前讲起。

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由于国民党右派消极抗日，继“九一八”东北、华北沦陷后，我国的华东、中原大片国土又遭铁蹄蹂躏。当时不甘心当亡国奴的沦陷区人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往湘西、川东内迁。安徽省的一大批教职员工和青年学生迁到乾城县(今吉首市)乾州、所里、河溪等川湘公路沿线办学。在所里设立了负责行政事务的“国立第八中学校本部”。并先后设立了初一部、高三部、师范部；在乾州设高女部、初女部；在河溪设高二部，在与乾城邻近的永绥(花垣)、麻阳、保靖、洪江和四川省秀山县青龙邮设立初中分部，旨在繁荣湘西文化，宣传抗日救亡，报效祖国。

在校本部工作的有位老师叫高庭碧，他的爱人生下第二个女儿高淮强(乳名“毛头”)的时候，不幸生病，没有乳汁喂养孩子，高老师十分焦急。随后，高庭碧托人找到了住在西门巷的廖妈，请她帮忙喂养。廖妈当时年轻力壮，除有足够的乳汁喂养与毛头同岁的第四个孩子外，还有多余的。因此，她欣然应允。从此，廖妈与爱人在安排好生计的前提下，每天三次来到高老师家，给毛头喂奶。高老师和他爱人待廖妈亲如一家，十分友好。这样，毛头吃着廖妈的乳汁一天天长大，长得越发天真活泼。对此，高老师一家对湘西这位朴素、善良的土家族妇女充满了感激。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次年，高庭碧带着咿呀学语的毛头，噙着滚滚的热泪告别了廖妈，离开了所里。自那以后，在那远本通讯不发达的时代，两家人便再难联系。

活泼可爱的毛头回安徽去了，起初一段时间，廖妈很不习惯。她常常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由地就想起了毛头，禁不住流下泪水。

多年过去后，离开所里时还不懂事的毛头，读小学，进中学，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安徽师范大学工作，当上了光荣的人民教师。并且她的爸妈不再叫她“毛头”而叫“淮强”。高庭碧与爱人人在芜湖，但没有忘记湘西，没有忘记所里，更没有忘记廖妈。几十年来，他们对自己的女儿讲述着湘西的风土人情，讲述着湘西的山清水秀，讲述着她是湘西妈妈用乳汁喂养大的孩子。高淮强也渴望着见到这位湘西妈妈。也因此，只要一有机会，她就千方百计打听湘西妈妈的下落。

1985年10月，全国中学化学实验经验交流会在安徽省芜湖市召开。会议快结束时，高淮强才从报到册上知道湖南吉首市一中化学老师谭寿文参加了这次会议。她欣喜若狂，立即赶到招待所找谭老师。无奈事不凑巧，会议结束后谭老师去黄山了。为此，她后悔不已。

1986年5月，笔者一行到安徽芜湖采集内迁教育史料，并来到了安徽师范大学教工宿舍高庭碧老师家里。高庭碧一家知道我们来自湘西吉首，喜出望外，他说:“我们年年盼，月月盼，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他们特意办了富有湘西风味的饭菜招待我们。高庭碧老师的爱人舒师母还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起了湘西廖妈的为人，并再三拜托笔者与同行的吴生琳，帮忙打听廖妈的下落。

回到吉首后，在吉首市志办负责人之一罗学超和吉首市妇联干部刘全珍等人的帮助下，笔者终于知道了廖妈的家庭住址和简单情况。

那年八月的一天，我们冒着酷暑来到廖妈家里。讲明来意时，廖妈十分高兴，开口就说:“高老师一家好仁义，几十年过去了，都还没有忘记我，这家人太好了。他们离开所里时，送了我一个碗柜，我一直保存得好好的。每当我看见这碗柜，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高老师一家。”我们打量着廖妈，此时由于岁月的缘故，她的脸上已爬满了皱纹，头发花白，但身体尚好，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为了不负高淮强一家人的重托，我们用相机为廖妈摄了相，并将照片与信件一起寄去了安徽。

鸿雁传佳音，难表女儿情。高淮强收到信后，马上给湘西的廖妈回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慰问信，寄来一张全家合影，让湘西妈妈辨认看看当年不懂事的毛头长成了啥样。为了表示心意，高淮强还特地给廖妈扯了一套高级衣料。而廖妈见到了这份爱的物件后，更是睹物思人，激动不已。2019年，受父母生前嘱托，高淮强特意来到吉首，一来故地重游，表达对湘西及湘西廖妈养育之情的感激之情，一来对笔者与吴生琳进行回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