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永号
厚实的青山,南北绵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春夏秋冬,风霜雪月,一岭接一岭,肩并肩地守护着那块静谧的家园。粗糙的枞树,你挨着我,我附着你。任凭风吹雨打,从不折腰。几棵帅气的杉树,傲然挺立在山顶。掬一把沁出的泉水,透凉,清爽。
山腰盛开着金黄的油菜花,大片的玉米林、红苕地、洋芋地,鲜红的辣椒、酱瓜,紫色的番茄,不分你的,我的,喜欢就摘点吧,到谁家锅里,都是纯香,美味。
蓝天,白云。蜜蜂三五成群,宠爱花香,歌谣嗡嗡乱哼;穿来穿去的松鼠,与乡亲们抢食山中的野果。
山,是我神往的风景。在山的怀里,我是一只受宠的鸟。
站在半山腰,我微闭双眼,婆婆爬山的背影:佝偻着身躯,牵着我的小手,艰难地爬上山坡,浇粪、除草、捡柴,采摘晚餐。我要捉螳螂,婆婆只好松手,但又时刻担心,反反复复,急切地呼喊我的乳名。生怕我掉下坎,被芒刺扎伤。汗水浸湿了土地,喘息声惊动了树叶。至今,我仍能看到点点印痕,婆婆的慈爱如此清晰。
那条小河,狭长的,浅浅的,宛如一条质朴的玉带。河水清清,灵性亲切。鱼虾、水草,以及岸边的刺果,小河像母亲一样喂养它们,世世代代,生生不息。平静的河流,从来没有感受到孤单。那条河流没有名字,秀气地穿过故乡的胸膛。
七月流火,嬉嬉闹闹的声音装满小河。傍晚时分,大人们和我一样,选择在小河里匍匐下来。小河爽爽地抱住我,抱住故乡的每一个子民,我们像一群孩子,无所顾忌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把疲倦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深冬的小河,开始变得坚硬。母亲常常一个人,在为数不多的柔软处,起伏着身子捣衣。皱纹的沟壑寒风吹过,嘴唇翕动牙关紧咬,年复一年地搓洗我幼稚的灵魂。红肿的双手,单薄的身影,倒映在冰凉的水中,刺痛我的心。
母亲,我想家了。那条小河,为您唱得泪流满面!
可爱的麻雀,叽叽喳喳,一天到晚不停地喧闹。从这棵树闹到那棵树,从这间屋闹到那间屋。整个村庄属于它们,所有人都是它们的亲人。它们不向往大森林的广阔,也不喜欢城里的市侩气息,只钟情故乡的纯净。 一只只麻雀的鸣叫,给故乡带来无限的活力;一群群麻雀的飞舞,成为故乡幸福祥和的风景。
麻雀和乡亲们,演绎故乡柔情的故事。
蛙鸣如歌。夏夜,劳苦一天的大人们,三三两两在院坝乘凉。
天空很高,天外的日子很远;山上的玉米,田间的水稻,栏里的猪和老黄牛,是不厌其烦的故事。没有电视乐曲,一饱耳福的是次第响起的蛙声。蛙鸣齐奏,故乡的夜就空旷起来,大人们享受着安宁与天籁,酣然入梦。
几个小家伙不识蛙声的美妙,悄悄地溜进田里,赶得青蛙东奔西跑,抑或捉几只到院坝来,逼其又唱又跳。被大人们拍打臭骂,方知青蛙是益虫,是稻谷丰收的守护神!如今,岑寂的夜色里,故乡充斥着城市的铿锵之音,不再有青蛙的喧闹与热情。
木屋,简洁朴实,装点着故乡的容颜。没有钢筋混凝土,全身被木质包裹。烧制的泥瓦如远古的音符,布满屋顶的角落,随意而坐,充盈着家的亲切与自由。陈年酒香四溢,随风飘荡,弥漫在故乡的天空。不管何方漂泊,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给身心带来抚慰。
乡情沉睡在时光的深处,木屋是暖心的港湾。木屋里出生的长辈们,一年年远去;曾经一起爬山下河的光屁股,像麻雀一样飞离。与木屋相守的岁月,是我一生的念想。
我爬上青山,凝望从木屋飘出的炊烟。一缕缕、一片片,一团团、一簇簇,不管不顾地直上云端,有风吹来,就摇曳多姿了,好像青涩的灰姑娘,轻歌曼舞,盛情地向外传递故乡的烟火,不绝如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