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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7月05日

沧浪老王村

画里王村——光影律动。 余光龙 摄

翟 非

(紧接上期)

王村位居酉水北岸,自古就得舟楫之利,王村沧海桑田始终不改其本色:王村码头。清同治《永顺县志》称:“王村市,上通川黔,下趋辰常,省会必经于此,乃县属水陆大码头。”《苗防备览》道:“(王村)傍山临水,蹬道崎岖,为永顺门户,往永顺者从此舍舟登陆,水陆通衢。”王村是古代南方丝绸之路黄金水道上的必靠埠头,是里耶秦简所载秦朝通邮线路的必经水驿。酉水瀑布湾的峭壁上在明代就留下了“楚蜀通津”的石刻,据说还是大画家桃花庵主唐伯虎的墨宝。

滔滔酉水,石激水怒,滩声虎吼。明清时期,永顺土司就是凭籍着奔腾的水流向朝廷一次又一次地进献方物,输送忠诚。仅进贡金丝楠木一项,自明正德十年(1515)至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间,为助京城兴修宫殿,先后有七位永顺土司王采木进贡十多次,数量多达数千根,这种倾其所有万里梯航不畏生死的进贡足见永顺土司的“誓竭丹诚”,连明代史学家谈迁都感怀至深地评说“土司有功 ”。

怪石林立、节节为滩的酉水使王村一线的酉水人家深谙水性水情,别出心裁地打造出一种北河船(酉水又叫北河)——乌篷圆顶,船形如窝,底宽中平,载重五六万斤,顺流而下,瞬息百里,一日可至沅陵,二三日可抵常德,十多日可达汉口。就是这种看似不起眼有点掉渣的北河船长年累月的水上穿梭,酿造了王村的繁华,荡漾着“小南京”的桨声灯影。

据《永顺县志》所载,清朝乾嘉年间,王村已经商贾云集,骡马成群,脚夫盈街,几百家店铺客栈沿着参错逶迤的石板街,自下而上层层排开,商幡漾漾,烟火鼎盛,每日往来客商多达2000多人。清朝乾隆年间许鉴衡的诗就是最好的印证:“东西岸岸环茅屋,崖嶂层层列市门。”至今犹存的临街老屋奇大无比的楣枋(木房横梁)依然散发着往年商家的财大气粗。

北河船运出的是桐茶油、药材、茶叶、生漆等山区各类大宗土产,带回来的是绸缎、肥皂、火柴、食盐等山中稀缺的日用百货。当年王村桐油集散的规模大大出乎今人的想象。民国《湖南之桐茶油》述说:“永顺为桐油出产之区,品质优良,几冠全省,每年产量约二万余担。”“该县桐油均集中于境内之王村,然后转运外销,因该市地濒酉水,故多以航船载往沅陵为唯一出口。每年除本县之桐油约二万担由此出境外,尚有来自龙山之里耶、隆头等处者,年约二万五千担,来自古丈县属各邻者,亦约二万余担,来自保靖邻近各乡者约万担左右,故王村桐油之集散数量,年达八万余担至十万担之谱。过去贸易甚旺,附近均设置大规模之榨坊。”当时王村的裕盛、大盛、亿盛、荣盛四大商号经营桐油,如鱼得水,盛极一时。王村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油缸,附近各县份的桐油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个大缸,再由身强力壮水性了得的北河船帮运往常德、长沙和汉口各地。

往日从水路进入湘西腹地几乎是唯一的捷径,故而王村除了是一个喧闹的货物码头之外,还是一个接谕迎官的“会所”。从王村码头弃舟登岸后,经五里牌、枫香、小龙村、西那、铜瓦溪、榔溪关,直通老司城,是土司时代最看重的古道,永顺土司三州六长官司中就有两个州、四个长官司围绕这条古道布局,麦着黄洞长官司的衙署就设在王村,为老司城把守门户。清朝改土归流后,从王村、五里牌、枫香塘、小龙村、依窝坪、牛路河、虎子坪、米溪沟、别些塘、金鱼塘到永顺府城一路自然转换成了一条官道,官府还特设了专管接待事务的王村公馆。乾隆时的永顺知县陈惠畴所作的《王村公馆》就说:“大宪巡边、学宪按临及各宪来往于永郡者,皆取道焉。”不管是土司时代还是改土归流后的清朝,因王村码头的特殊地理位置,当地百姓多了一份额外的差事:随土官或府县接谕迎官,承担鞍前马后饮食起居的杂务。清代诗人彭勇行诗云:“接谕迎官事务频,传夫又要出王村。牌头星夜遣呼急,不管农忙乱打门。”王村百姓纵有再多的无奈和酸辛,又有谁知?又能如何呢?似在酉水奔涛怒吼中。

王村至永顺,一路巉坡峥嵘,“比似蚕丛蜀道难,踞岩攀藟陟千盘”,但也不失为一条传播文明的文化栈道,一条开启民智的开放之路。别的不说,从这条古道走进的清代永顺知府就有九十多任,其中不乏名流巨子,袁承宠,李珣、李文炎、张天如、李拔、翟诰、朱益濬……这些远道而来的流官大多有过不俗的作为,是他们兴办的永顺府学、桂香书院、崇文书院、灵溪书院、大乡书院为荒芜已久的大山注入了翰墨之香。

李拔,一代循吏,清朝著名书法家,离世前曾做过永顺知府,王村的酉水河悬崖上刻有他的五言律诗《剑南石芝》,永顺府崇文书院讲堂东壁嵌入了他的《劝学箴》名篇,词语醇正,笔力劲挺。

石板街,王村活力焕发的筋脉,应该是从无可计量的时光深处蜿蜒而来,要不然不会这么闪亮跌宕,它不仅仅是一条商道。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人在王村拍了一部电影《芙蓉镇》,没有多久,王村就成了芙蓉镇。

许多人都说电影《芙蓉镇》带动了王村的旅游发展,使古镇声名鹊起,其实又何尝不是古朴的王村成就了《芙蓉镇》的艺术呢?倘若没有王村的河水,没有王村的河码头,没有王村的荷花池,没有王村的米豆腐,没有王村的石板街,没有王村的悬崖瀑布,这一切会有吗?

《芙蓉镇》影片中有几句话说得好:“跟从河水,我们去往远方;跟从河水,我们回到故乡。”王村现在正是回归的时候,需要一切的回归,包括远去的历史沉淀,包括一些有意无意地误区,包括曾经黯淡的浪漫。一部新电影《新芙蓉镇》即将开机,讲述的不再是一个与贫穷有关的往事,而是聚焦了农村改革和美丽乡村建设的故事,这依然是一个新时代新梦想的回归。

三叶虫、瀑布、酉水、河码头、石板街、溪州铜柱、吊脚楼,无疑是王村的主脉,是王村的经典,除此之外,还有猴儿跳、平湖游、西兰卡普、米豆腐、九龙蹬、北河船、王村夜景、高铁站、世界地质公园……而这一切中吊脚楼似乎又显得分外的眩眼,一排排,一层层,一重重,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吊脚楼,顺着古老的习惯,由着山水的秉性,延续着传统的艺术,生长成丛林似的土家宫殿,与清流吻合,与瀑布结缘,与崖壁连筋,与古街默契,极简素华的色调滋润着王村的宁静,精美玄妙的图案镂刻着王村的凝重,濡忍流畅的曲线编织着王村的故事。

老王村不知沉淀了多少历史记忆,总是时不时地勾起人无限的念想,已有越来越多恋旧的人正煞费苦心构造古色古香形神俱妙的吊脚楼,他们似乎已从吊脚楼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中找到了老王村的感觉。

王村不大,但很古老,来王村游玩的客人多少需要一些闲心,舍得花上一点时间,你才真的走近王村,才会感受到一份清壮,一份古韵,一份静幽,一份浪漫,一份新奇,一份豪放。假如你愿意轻轻拨开覆盖已久的青苔,触摸一下废墟上的点点历史痕迹,假如你愿意在油光发亮的石板街上驻留一会儿,举头遐观琢磨吊脚楼顶的飞檐翘角,假如你愿意透过缠绵的土家歌舞,若有所悟地分辨出那些黝黑发光的铜柱铭文。

老王村有一种别样的味道,犹如酉水盛开的芙蓉,愈发香远益清,愈发值得期待。王村以历史的深沉敞开了胸怀,以开放的心灵打开了寨门,以工匠精神修复了沧桑的古朴,也正以绰约妖娆的身段展示着民族风情,以精湛科幻的技巧描绘着时代风采。

王村的故事从来没有停止,还在精彩演绎,必将有更多更真的情节超燃,必将有更新更奇的良辰美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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