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梅

《哑炮》是著名作家刘庆邦的一部写煤矿工人生活的小说。篇幅不长，情节简单，人物关系也不复杂。小说以朴实通俗的语言，讲述了一个看似普通却又并不普通的故事。

青年矿工江水君，喜欢上了自己的近老乡、采煤面搭档的好工友宋春来的妻子——热情漂亮、温柔体贴、善良能干的乔新枝。他曾两次向乔新枝示好，都遭到拒绝。可有一次，班长李玉山训宋春来时说的“要是你出了事故上不了井，过不了多久，你的老婆就会变成别人的老婆”这句话，无意间触发了江水君内心深处的欲望与罪恶。一天，他跟宋春来一起在采煤面上干活，刨煤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枚没有炸响的哑炮，本应排除险情的他，想起了班长李玉山的那句话。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没有告诉宋春来，而是借故“埋地雷”走开了。因为他知道，宋春来干完自己的活，很可能会来帮他刨煤，“他给宋春来打了一个赌，也给自己打了一个赌”。果然，宋春来刨到哑炮，被炸死了。后来，经过一番努力，江水君如愿以偿地娶到了乔新枝，并有了自己的女儿，还当上省劳模，住进了矿上分的楼房。

然而，江水君看似幸福的日子却过得并不轻松。因为，他的心里埋着的那枚“哑炮”一直在对他“说话”。

当他延续宋春来的做法，为乔新枝送煤，被人举报到保卫科；保卫科以“侵占国家财产”处罚他，让他把煤送回矿上的食堂，还让他在班后的学习会上斗私批修，作出深刻检查时，他明明心里有委屈，却并不敢违抗。因为，那枚哑炮好像在心里对他说：“你给乔新枝送煤不就是图谋不轨吗？”

他和乔新枝的新婚之夜，面对着倾慕已久的乔新枝以及乔新枝的热情，他反而热情不起来了。因为，那枚哑炮又仿佛在他的心里问他：“你对得起你的近老乡春来哥吗？”于是，他过了一个与美好想象完全不同的带着些许悲哀的新婚之夜。

宋春来出事以后，江水君在井下的日子可以说过得非常凄惨。“班长没有给他配帮手，让他一个人包一个场子，攉煤，支柱子，都是他。这就是说，江水君一个人干的是两个人的活儿。”然而，就这样，班长还是看他横竖都不顺眼，所有的重活、脏活、累活、险活都点着名让他去干，他也“不敢有怨言，都默默地承受下来”。有工友看不过去，让他不要听班长的，可他却一笑了之。因为他心里认为，自己受罪是应该的；自己受的罪再大，也换不回宋春来的一条命。以至于后来遇到难干的活，班长不发话，他就主动接过去了。仿佛是那枚哑炮在心里时时提醒他：你只有拼命工作，才能减轻你犯下的错。

他和乔新枝结婚后，主动提出不要自己的孩子；他常常做噩梦；得了尘肺病也不愿意去看医生，等等。都因为他心里始终住着一个“哑炮”，而那“哑炮”常常小声暗示他，你做了亏心事，就得经受心灵的折磨。小说的结局是：弥留之际的江水君，向乔新枝道出了真相，完成了心灵的救赎。

从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出，其实，江水君本也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对乔新枝的爱，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哑炮”事件也非他蓄谋已久，而是特殊条件促成的一念之差。可就是那唤醒“哑炮”的一念之差，害了宋春来的命，也害得自己过了半辈子独吞痛苦的日子。

所以，善良者，永远欺骗不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