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秀军

2020年8月9日下午，我从凤凰县木江坪镇赶往县城开会。吃过晚饭，我的手机响了，是大哥打来的。电话中，大哥问我吃饭了没，如果没吃，就去他家吃；如果吃了，就去他家坐坐。

大哥罗秀春，是伯父家的大儿子，在家族八个兄弟中数他年纪最大，关心、操劳也最大。他非常受家族老少的喜欢，因此我们都亲切地叫他为“大哥”，也从不分是什么堂哥了。

大哥这十来年身体一直不好，患有风湿关节炎病、眼疾，还有严重的心脏病，靠起搏器维持生命。我总怕去看大哥，因为大哥说的话总是容易让我感动得想“哭”，想“逃”。

大哥家住凤凰县城土桥垅社区。刚进胡同口，我老远就望见了在那里翘首以盼的大哥。

见到我，大哥伸出双手握着我的双手，他和我的眼睛都红红的。大哥埋怨我买东西，我则埋怨他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非要走出来。

进了屋，嫂子、侄子、侄女有事出门了，客厅里就只剩下大哥和我。大哥把家里一大族人每一个人都问了个遍，我一一告诉大哥，说现在国家政策好，大家生活都好了起来。大哥笑了，笑得很开怀。

随后，大哥变得认真起来，问我知道殡葬改革吗？我点了下头，表示知道，同时望了一眼大哥，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一下话题转到国家政策上来了。

大哥说：“这个政策好，你想想，土地是有限的，要是你一个土包包堆，他一个土包包堆，十多亿人口，要十多亿个土包包堆，一个土包包堆占用土地5个平方米，那十多亿个土包包堆该是多少啊！”

大哥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我听着连连点头。

大哥接着说：“现在县里郊区城镇户口都实行了集中治丧、集中安葬、火化的政策。”说到这儿，他望了我一下，接着说：“其实人死了，什么都不晓得了，火化就火化，干净了事，还减轻家庭负担。”

至此，我知道这趟大哥找我来的目的了。他是想和我沟通身后事。

大哥倒了一杯冷开水，喝了一口说：“我今年77岁了，要不是国家救我，我早就‘报销’了。”

大哥说的是实话。伯父早逝，他幼时很苦，十六岁时经大队推荐去了广州铁路局衡阳车辆段列检所工作。可是三年还不到，因伯娘天天挂念，天天哭，大哥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家里。此后，他在生产队当了一年多的生产队长。因积极肯干，不怕苦，不怕累，为人又忠诚老实，他再次受到大队的推荐，1964冬去了北海舰队当兵。转业后，他回家乡电信局工作。1972年，他入了党，1978年结了婚。近十年里，他经历了几次危险，心脏病到长沙抢救，装了起搏器，都是国家给予报销医疗费……

我望着大哥，说：“现在国家政策一年比一年好，以前你为国家为单位做过贡献，国家和单位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会忘记你的。”

一时空气格外凝重。我点了一根烟，但只抽了一口，就被大哥以“抽烟危害身体”为由，让我摁灭了。我想再问大哥一点什么，却什么也讲不出。

大哥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结婚照，说：“我和你嫂子十年前请木匠刮了两副棺材，都漆好了，可往后用不着了，有时间你和家里几个兄弟处理了。”

还不等我说什么，大哥又接着说：“这事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我们俩是几十年的老党员，应该带头响应州委、州政府和县委、县政府的殡葬政策，死后火化！”

大哥说这话时，铮铮有力，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