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祖雅

2020年7月21日，爷爷早晨起来散步以后，坐在椅子上像睡觉一样与世长辞，享年88岁。

在爷爷最后的时光里，我还在外面打工，没有陪伴左右。我以为爷爷会留一些信息，让我早点赶回来，没想到竟错过了最后一面。令我感到欣慰的是，爷爷没有受到太多的折磨。与其让爷爷忍受病痛，我宁愿和爷爷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回家的路上，我内心沉沉的，爷爷的音容笑貌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爷爷有八个孙子，我是老大。爷爷常说：“家有长子，国有大臣。”长子是家里的栋梁，所以对我特别的关心。小时候我和爷爷调皮，爷爷动了怒，追着狠狠地教训我，把堂弟堂妹们都吓得咚咚跳。爷爷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把老大教育好，怎么教其他孙子呢？

爷爷是退休干部，每个月都有退休工资，工资从每月几十块钱涨到三千多块钱，但他自己舍不得用，都留给孙子们。孙子们出门也好，做事也好，他都要给一些钱，因为这代表他的心愿。

八个孙子里，只有我没有成家，爷爷一直为我焦虑。很多年前，爷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我娶个媳妇。可我一直在外奔波，娶媳妇儿的事情就一拖再拖。爷爷等呀等，盼呀盼，只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带个媳妇回来。爷爷常说，只有我娶了媳妇，他百年以后才有脸见他的父母和长辈。

也许是缘分未到，在找媳妇的问题上，我一直没能让爷爷如愿。爷爷心痛也烦恼，一气之下搬去了镇上的叔叔家住了。尽管这样，每次去看爷爷的时候，他都会说：年纪越来越大，耽误不得了。

爷爷知道我在写作，按照他的理解，这个事情和现实相去甚远。他说我，当作家是要有深厚功底才能成功，你的书读得少，近乎痴人说梦。他还说，如果实在喜欢，也只能作为业余爱好。

小时候，爷爷对我的教育重在两件事：一件是读书回来，不许到处跑，必须读书和写作业；第二是必须按规定完成指定的劳动。在劳动上，他常说“缸里无水多挑担，哪有工夫累坏人。”如果看见我懒在那里，爷爷就会不客气。

后来，我出门在外，爷爷对我的担心牵挂，是不言而喻的。无论是见面，还是写信、打电话，他都告诫我凡事三思而后行，谨慎再谨慎，否则容易遭受失败。

尤其是爷爷知道我在研究佛经以后，越来越担心，对每个看望他的孙子说：“告诉哥哥，不要做和尚，我的钱都给他存着的。”这是爷爷走后，妹妹告诉我的。听到的时候，我感到爷爷对我的惦念，让我感到特别的愧疚。

其实，我只是研究学问，并没有出家的想法。据我所知，真正的和尚，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了的。这是爷爷对我仅有的一点误会，但我一直辜负爷爷的希望倒是真的。

爷爷要落叶归根。爷爷去世后，我们和隔房的兄弟姐妹们都回来了，我们把他安葬在老家的那片已经荒芜的土地。那片土地，滋养和保留了我们生活的点滴，实在是令人怀念。

爷爷七十几岁时，还在帮我们耕田犁地。八十岁时，还在帮我们放牛。更多的时候，是他做好饭菜，等我们劳作归来。

现在，我回来了，爷爷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