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志顺

老寨是离永顺县城三四公里远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寨，是一个长满了亲情和童年的小寨。寨子里，一棵数百年的枫树跟着四季变化着风景，春吐一树翠绿，夏曳一地斑驳，冬染一枝红，漫山遍野，满是风情。

老寨叫犀牛寨，得名于附近的一个山洞。相传，山洞里有犀牛，所以寨子也以犀牛为名。山洞里有水流出，水面如镜，早晩都有人去洞口汲水洗衣。青亮亮的水，蓝滢滢的波，倒映蓝天白云和梦想。时光流转，唯有流水默默诉说乡野的孤独和寂寞。

老朝门是老寨的守护神，开门红日出，关门月亮升。大门很重，是板栗树做的，不容易着火。门也像通了人性一样，开门声大，关门无声。在雄鸡高亢的打鸣声中，老朝门“吱呀”一声轻唱，山村醒来，全寨人就像听到了起床号，赶紧起床。寂静的山村沸腾了：呼儿唤崽的长腔短调，挑水劈柴的稀里哗啦，放牛撵羊的羊咩牛哞，山村晨曲在“太阳晒屁股”的吆喝声中开场。大白天，寨门恪尽职守，吞吐鸡鸭牛羊，非常忙碌；夜晚，寨门关闭把山寨送进甜美的梦乡。闹土匪年间，朝门口建了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因为本地有个规矩：在土地庙前抢财不夺命；神奇的是，老朝门真的成了平安守护神。

如今，老房子上让人着迷的是挂在门上的木锁，寨上的人叫它“鲁班锁”。锁和钥匙是楠竹做的，钥匙上摩起了大小不一的疙瘩，挂在大人的腰上一晃一晃，惹眼迷人。附近村寨的青年小伙，就是因为这把鲁班锁做了木匠。枹花香里裁方圆，刀砍斧劈铸人生。现在，鲁班锁已经在老寨子失传多年了，唯有一句话却留下来了：你锁锁一晨，锁锁你一生。

中年回乡，近乡情怯。立冬时节，红叶飘落凄凉，青石板路旁草木疯长透着荒凉，老油坊留着惆怅，老古树上的鸟巢像老奶奶干瘪的嘴唇，漏风漏雨漏月光。老井干枯的青苔斑驳，在我的骨子里流淌，水中的月亮袅娜乡愁，母亲在井里，我在井外。没有鸡鸣狗吠，竹林熟悉的鸟鸣陌生而遥远。

乡路弯弯，乡愁绵绵。离开老寨时，老寨就像古树上荡着秋千的无名长藤，拽着游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