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介勇
读到11月27日《团结报》“兄弟河”麻胜斌先生《记礼簿的人》,我有些心动。大约是看辞藻繁盛的文章太多了的缘故吧,我竟然有了为《记礼簿的人》写点什么的想法。
不知道作者麻胜斌是什么人,但我想他应该是一个诚恳的人,否则不会有那么质朴的文字。“说起记礼簿,寨子人都会想起麻大爷。”这是文章开头的话。文字实在简单,就像一块山石,没有一点色彩,甚至上面还有些许泥土。但是这样的开头与麻大爷的形象是最相宜的。麻大爷字好起初寨子人是不知晓的,倘若没有“县里人一看,直夸好字”的评价,麻大爷便可能籍籍无名地老去。这么一读,这个质朴的开头就有了“小说式”的寓意,“艺术性”的象征。
麻大爷的形象很突出。虽然就是个记礼簿的事,麻大爷的认真劲儿实在让人佩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衣服熨过了,很笔挺。”这是麻大爷记礼簿的出场标准像。大约在麻大爷看来,这不仅是自己出场,更是代表主家形象,所以不能马虎;这也不是一般人出场,而且一个写得一手“好字”“透出一股浓厚的文化气息”的人出场,“一支铅笔像耀眼的徽章一样,”他要对得起那“徽章”。作者的描写里透着神韵。其后,作者不厌其烦地写麻大爷“打开”笔帽,“旋开”笔管,“按着” 笔胆,“挤出”笔胆里的空气,“抽上”墨水,“撕下”一小片报纸“擦拭”笔头。这里的词语和句式仿佛并没有特别的挑剔,而一系列动作行为却让麻大爷的形象立体地呈现在了读者面前,见性见情。
也许有人会说这麻大爷也未免太郑重其事了。其实不然,我们不能忘了作者的叙述视角。文中写道:“小时候参加乡宴,很羡慕记礼簿的麻大爷。”可见,麻大爷的一系列动作行为都在作者的视角下呈现,而且是羡慕的视角。这里看得出作者对知识文化者的仰慕,这种仰慕也是当年农村的普遍情形。五六十年前的农村能有一个人会写字就很不错了,何况写得一手好字,他简直就是知识文化的化身。
麻大爷却不是一个草率的记账人。不仅准备充分,而且过程精细,结果精准。那时的乡宴是少不了鞭炮的。鞭炮声会让麻大爷有“听不清的时候”,麻大爷则会“顿住笔凑着耳朵听”,“上礼的数目”等到“印证无误才会落笔”,这时候的麻大爷即使“渴得冒烟”“也不会喝一口水”“内急了也会一直忍着”;客人少时,麻大爷也“会悠闲地叼着烟” “一边抽烟一边登记”,但是一大队客人来了,麻大爷又会“右手不停地在上面登记”,任“那颗被遗忘的纸烟”“安静地燃烧着”“烧出一大截烟灰来”。这种有劲道地对比描写不枝不蔓直指敬业的麻大爷形象深处。麻大爷记礼簿“从小伙到中年再到老头,人情账一分都没记错”,是与他的敬业精神分不开的。
文章最后,麻大爷死了,作者写道:“寨子人说,麻大爷到另一个世界记礼簿去了,”又说,“像他那样的人应该去记生死簿,由他记生死簿的话……每一个活在阳光下的人都会觉得安心。”这自然是对麻大爷的最高评价,麻大爷是配得上这样的评价的。而麻大爷的形象是作者麻胜斌用朴实的语言写出来的,因此,称麻大爷为“质朴语言里的动人形象”便应该是很恰当的了。而作者是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在书写和回忆,在其回忆的思绪中将麻大爷白描推出。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出淡淡的温暖与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