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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5日

改革开放圆了我的轿车梦

远 方 张明华 摄

吴国平

四十年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买得起小轿车。

男孩小时都淘气,喜欢舞枪弄棒,玩泥捣蛋。我也不例外,但最喜欢的还是玩车。作为乡下孩子,我对车的初步认识,始于课本。

当年,我在村小发蒙。入学那天早上,我翻着刚发的课本玩。看到汽车插图,我好奇地问:“老师,这是什么东西?”龙老师拖着残疾的左腿,一瘸一拐地从讲台上挪到我面前,看了看说:“这是汽车。”

“汽车是什么?”我懵懂地问。

“汽车就是汽车,”龙老师沉吟了一下,用手挠了挠脑袋说,“汽车能背好多好重的东西,还跑得快。”

“跑得有多快?能撵得上狗吗?” 我继续追问,我当时见过跑得最快的就是狗了。

“当然。汽车跑得比狗快多了,还不会累。”龙老师说。

汽车和狗比,哪个跑得快,我不知道,但我不信老师说的“汽车不会累”。我家那条黑狗,是寨子三十多条狗里跑得最快的,可跑不了好久也会累,还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喘气。汽车就那么厉害,不会累?于是我接着问:“你坐过汽车吗?老师!”

我的问题激发了同学们的兴趣,都纷纷转过头来。

“没坐过,” 龙老师显得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说,“同学们,等你们长大了,一定会开上汽车的!”老师不愧是老师,他很快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化解了尴尬。

对老师的话,我坚信不疑。于是,我天天等不起长大。我想,我开汽车的模样一定很威风。

还有同学问起有关汽车的其他知识,无奈龙老师说不出个所以然。龙老师因为腿部残疾,连初中都没毕业,怎么可能回答出在当时看起来那么复杂的问题呢?

龙老师当老师纯属机缘巧合。那年暑假,杨老师弄到第一批返城指标,回城去了。大队支部书记去了几次公社,都没要到老师。眼看开学在即,二十几个娃娃没有人教,就把小时候患病落下残疾的龙老师给推了出来。龙老师包教我们一二年级的课(一个教室分四组,左右两组各为一个年级)。识字不多的龙老师连课本的一些习题都不会做,却热爱教学。一到音乐课,他就教我们唱苗歌。至今,我还记得好几首呢。

我对汽车的动态认识,还是从电影里得到的。

我们寨子偏僻,去公社要先走一截四公里长、比巴掌宽不了多少的滑溜溜的田间小道。上小学高年级,我就经常跌进田里变成泥猴子。最后,还得再爬一座山才到。因为偏远,公社放映队很少去。

一天下午,大队支部书记站在村后的小山坡上喊:“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公社放映队今晚要来我们队放电影……”支部书记一喊完,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电影里,汽车风驰电掣、卷起阵阵灰尘的情景,激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一连几天,汽车成了我们的话题。记不住是谁提议造车,引起大家的欢呼。放学后,我们相约到寨子后面的山上砍树,准备锯下当车轮。一直忙到傍晚,才把一棵小鼎罐般大的樟树放倒。星期日,童心未泯的龙老师也拖着一条残腿去帮忙。足足锯了一天,才把树筒子锯成一个又一个的大圆饼。接下来,各自回家把父母积攒下来的木料偷出来集中在一起,着手做车架。经过一个多星期断断续续的鼓捣,一辆辆装有三个或四个轮子的木车终于做成了。

每天放学后,大伙就把自己的木车背到寨子左边的山上,从坡顶上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开下来。因坡陡、路弯、速度快,我们无数次翻到坎下的刺蓬里,哪怕受了伤,也乐此不疲。

一次,我又翻进刺蓬里,跌伤了屁股。傍晚时,同伴们都回家了,我却不敢回去。直挨到天都黑了,才背着木车一拐一扭、借着星光挪回家。进屋时,我强忍疼痛,尽可能走得平稳些,没想到还是被细心的母亲察觉了。母亲没骂我,只是问我跌伤了哪里,痛不痛?我笑着说是屁股,一点也不痛。母亲不信,强行褪下我的裤子,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察看,心痛得直掉泪说:“皮都破了,屁股都摔肿了,还说不痛?”“真的不痛,妈,”我继续装着没事的样子,笑了笑说:“难怪感觉裤子突然变小了呢!”

母亲被我的话逗笑了,问:“平哥,你就那么喜欢车?”

“当然。开车多威风。” 我羡慕地说。

“那你就用心读书,别贪玩,争取考大学。”母亲鼓励我。

“妈,考上大学就可以开车了,是吗?”

“是。只要考上大学……”母亲无限憧憬地说,“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像爸妈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妈,我一定用心读书,不再贪玩了,”我答应母亲,又问,“妈,你坐过车吗?车子好不好坐?”

“唉!”母亲叹了口气说,“没坐过,好坐不好坐,妈也不知道。”

“妈,等我考上大学,买得车,我带您和爸出去玩。”我表决心似的说。母亲满意地笑了。昏黄的灯光下,还挂着泪水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这样说,开车带父母旅游成为我小时候读书的唯一目的和唯一动力。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汽车,则是我在镇上读初中时。

那时,改革开放几年了。先富起来的人中,有的买了手扶拖拉机,帮人拉货或赶场挣钱,但小车还是很少见。那次是镇党委书记来校指导工作,把一台吉普车停在操场上。我们一帮同学围上前看,指指点点。胆子大的同学还走上前,这里摸摸,那里拧拧……

上课铃响后,大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在走回教室时,我也是三步两回头。

三年后,我考上了县民族中学高中部。

进城报名那天,大哥送我去。想到终于要坐车了,我心情激动得不得了,那心情和第一次约会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来,我考上了公务员,分配在乡镇当秘书。每次搭车进城开会,路过红绿灯路口,大卡车、小货车、小轿车,前前后后竟然停了三四十辆。农村墟场也是车水马龙,人们都是车来车去。再不像以前那样,挑着担子,背起背篓,步行数十里山路赶场了。

进城后,我经常做梦开车。梦中,我开着小轿车带着父母和妻儿四处旅游、观光,看城、看山、看水,一路欢歌笑语。梦醒后,想到父母已作古多年,深感痛心和遗憾。但痛心归痛心,遗憾归遗憾,我从不沮丧。我始终坚信,改革开放成果日益显著,中国百姓的生活日新月异,我迟早会拥有小轿车的。

前几年,同事们陆陆续续都买了私家车。每逢节假日,看他们一个个携妻带子自驾游,我很是羡慕。为了鼓励消费,国家适时出台购车分期付款的好政策,我圆梦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四年前夏至那天,我拿到了驾照。第二天,立马进到省城用多年的积蓄付了首付,买了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

坐在副驾上,我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行驶在宽阔平整的高速公路上,我偷偷地掐了一下大腿——生疼!这证明不是做梦,是真的!这不,大哥正帮我开回去呢。

自从买了车,出门办事方便多了。避免来回奔波买车票和候车的麻烦,节省了不少时间。四年来,我利用国庆长假和公休假开着自己的小轿车,带着妻儿跑过川西等好些地方。

父母虽然没能坐上家里的轿车旅游,给我们留下了不少的遗憾。但冥冥中,我感觉到父母与我们同在。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换得儿女的好生活,都希望儿女不要再像自己活得辛苦。如果父母在天有灵,看到我们现在的美好生活,一定会幸福开心的。

夜深人静时,回忆发蒙第一天问龙老师汽车情况的画面,还恍如昨日。眼前不断浮现出与小伙伴一起砍树做木车的情景,禁不住感慨万千。改革开放带来了今日的幸福生活,还将开启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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