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应贵
慈母离世已有20个春秋,但她的音容笑貌时刻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可是那山冈的新坟,那中堂的遗像,那幅幅挽联……证明她确实走了,而且越走越远。令我这个不孝之子想不到,悔不该。
2000年3月20日,是一个令我揪心的日子,那天慈母走完她历尽坎坷的91年,走上黄泉之路。那天早晨,天气阴沉,飘飘洒洒地下了几滴春雨,上午7点,我因雨提前结束早练归家。刚进客厅,妻就泣不成声地说:“二哥打来电话,娘过世了……”噩耗人耳,我头昏眼花,悲痛欲绝,几乎昏倒在地。
那年农历春节正月十二是慈母91岁生日。那天,我们全家老小,还有同族亲戚为她做了一个寿宴,祝福她寿比南山。可谁也猜想不到,后来天气骤变,她患上了疾病。与她同住一屋的二哥请医生为她治疗,经医生诊断为心律衰竭、高血压,服药后有所缓解。3月19日晚,我与妻从吉首老城乘公交去看她,见她病情好转,只是不停地咳嗽。与她同坐在火塘边,在沉默中度过。快到晚上11点时,她多次催我们回家,我们以为危险期已过,放心地离开,打算第二天再去,顺便买些药,谁知竟成了诀别。我万分后悔!她生前没留我一句话,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病魔也没有肆意折磨她。寨上人都说她德积得好。确实,她虽是一位没有文化的农村女性,但她忠厚老实,贤惠能干,一辈子与人和睦相处,谦让大度,用她伟大的母爱养大我们五兄妹,培育我们成材。对于她的离去,我们万分悲痛。
慈母舍我们而去,为我们留下了一栋三间的木瓦屋。这屋是她与已过世的父亲省吃俭用盖起来的。这屋像温暖的摇篮陪伴了我们美好的一生。新中国成立初期,是寨子上父老乡亲进行土改、办农会、搞互助合作的议事场所。先父去世后,她与老屋为伴,终身坚守。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她睡觉的木床,取暖的火塘,煮饭的锅灶,进餐的碗筷,扫地的笤帚……我睹物思人,再也听不到她和悦的语言,看不到她熟悉的身影与慈祥的笑容,冬天再也不能为她生火买炭了。我的心在流血,泪如雨下,充满着无限悲哀的情愫。
慈母舍我们而去,为我们五兄妹留下了省吃俭用、勤劳朴素的好家风。她青年时代经历过民国十四年(1925年)的乾城(今吉首市)大旱,那年赤地千里,饿孵遍野,因她跟随父母逃过荒、讨过饭,所以对粮食十分珍惜。每天吃剩的饭菜,她舍不得丢掉,总是第二天又热着吃。她患老年性白内障十多年,双目几乎失明,却仍凭着微弱的目光做家务,不是缝缝补补,就是扫地浣衣。本来儿女一大屋,应享受清福,但她非常执拗,宁肯自己辛苦,也不肯吃现成饭,穿现成衣,由我们供给她生活费用,自办伙食,自操家务。她常说:“人生来是劳动的,劳动、劳动,活络筋骨,有好处!”我每次与妻去老家看望她,她总是把被盖理得整整齐齐,锅台刷得干干净净,碗筷洗得白白亮亮,衣服穿得周周正正。妻不由得夸道:“娘老人家真是一位爱清洁、讲卫生的好老人。”我听后却感到十分内疚。
慈母舍我们而去,为我们留下了关心集体、助人为乐的好品德,好思想。1951年,县里农村土地改革运动完成后,寨子里的穷苦农民有了土地,为了过上好日子,大家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组织起来走互助合作道路,但广大妇女苦于孩子们拖累,参加不了集体劳动。慈母十分同情她们,乐意地办起了家庭托儿所,为她们带小孩,好让她们发挥半边天作用,和男同志一起参加集体劳动生产,挣工分。她眼力不好,仍热心为孩子们换洗尿布,有时她双手即使沾满了腥臭的大便,也毫无怨言。孩子们哭哭闹闹,她却处之泰然。几度桃花红,几度李花白。经她当年先后带大的10几个小孩,后来有的参加了解放军,有的当上了光荣的人民教师,有的战斗在农业生产第一线……这些晚辈至今没有忘记她,逢年过节要带上礼品上门慰问,以感谢她的滴水之恩。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愧对慈母,因为自己从1958年参加工作后,由于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回乡下细心照料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1998年8月退休后,正好有时间为她尽孝,又因忙于其他事务贻误了时机。2000年春节后完成任务,正好尽力尽孝的时候,她却舍我而去,驾鹤西归。
母恩如海,杀身难报,特写上此文,寄托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