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远程

幺哥叫王本坤，大我5岁，是我六十多年前的小伙伴。那时，我还不知道我该叫他幺哥。

那时，幺哥家住永顺县松柏公社大桥大队茅屋寨生产队，我们一同在永顺县大桥大队上小学，一同下河，一同摘野果，一同打泥巴炮，一同打陀螺、踩高跷……

我们友情正浓的时候，他说：“我要搬家了。”后来，我们一同度过了两个岁月。在后来，他不来上学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这一别就是三十多年。

1989年，我在坝古村小学任教时得知，幺哥一家搬到了坝古村，他与他的两位哥哥都在学校不远处修了房子，他们几兄弟还都请我吃过饭。那时，我才知道我们原来是姨表，他们都是我的表哥。而幺哥年龄最小。从那时起，我就称呼他为“幺哥”。

幺哥生于1947年，表嫂叫舒金枝，小幺哥两岁。幺哥有两个女儿，我是他大女儿的班主任，也是他小女儿的班主任。学校只有三名老师，一、四年级是复式班，由我带，二、三年级是单式班，由另外两名老师带，我是负责人。因为离得近，我和两位同事经常去他家吃饭。

表嫂贤惠，从不因我们去多了生气，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十分随和。

幺哥的家是一栋简易的木房，房体向左方倾斜，幺哥把左边的3根立柱用檩子撑起来，一家人住着才有安全感。

1996年左右，表嫂生了一场大病，先后在县人民医院、州人民医院治疗，弄得家贫如洗，赊借无门。当时的农村普遍贫困，亲友也是爱莫能助，两个女儿也因此辍学。

表嫂茶水难进，奄奄一息，幺哥没有丝毫办法，亲朋好友也无良策。在绝境的边缘，幺哥只好请来木匠造棺，为表嫂安排后事。

棺做好了，表嫂的病也渐渐转好。现在想来，如果那时有如今的医疗制度和政策，表嫂不会因为无钱医治而忍受病痛的折磨，幺哥一家不至于一贫如洗，幺哥的两个女儿也不至于辍学。

三年后，我离开坝古村，表嫂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做一些轻巧的家务活，整个家庭重担压在幺哥肩上。

后来，我路过坝古村两次，走在幺哥家对面的公路上，总要停下脚步，好好看几眼幺哥的家。

房子还是老样子，只是倾斜角度更大了，似有暴风一刮就会即刻倒塌的样子，我不禁多了几份担心。心想，这个曾经饱受沧桑的家，再莫有意外就好。

2020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我去安置区办事，竟意外碰到幺哥和表嫂。原来，幺哥离开坝古，迁来安置区住了，两个女儿也已成家，老两口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年，幺哥已经73岁，看起来身体十分健康，表嫂脸上有了血色，比以前精神多了。我开心地讲：“表嫂，你到阎王爷那里走了趟，他没有收你，倒让你返老还童了。”表嫂笑笑说：“是党的好政策把我救活了。”

幺哥的手上提着刚买的猪肉、豆腐、小白菜、生姜，像以前一样邀我到他家里吃饭。但因我有事，不得不往后推了些日子。

在后来的很多日子里，我们村里很多人晚饭后都去安置区跳舞、唱戏，或看幺哥抛刀子打花鼓、打快板什么的，几乎上了瘾，只要天不下雨照去不误。我没有时间去欣赏，只好自己骂自己“瞎忙”！

前不久，幺哥再次邀请我参观他的新家，我再不能推辞。幺哥家住安置区9栋3单元4楼。这是我第一次仔细观察安置区，楼道与扶手整洁无痕，公用的站台没人堆放杂物，干净整洁十分舒适。幺哥家门前还放着一块“出入平安”地垫。走进家里，五十多平方米的两居室房子里，茶几、沙发、冰箱、洗衣机等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幺哥说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辈子能住上这么漂亮的楼房。

站在幺哥家的阳台上望去，10栋安居房依次排开，宽阔的路面一尘不染，空地之上还有鲜花绿植点缀。绿树与花草，行人与车流，动静交织，气象万千。左边，是正在建设的农贸大市场。未来，安置区的生活将更加便利。

他一边畅饮一边表达喜悦之情。他说，管委会的干部关心人。经常问寒问暖，还组织他们学习，让他们懂道理知时事。又说，管委会的干部服务周到。比如，管委会的向娇看到哪家孩子哭喊着找亲人，她就丢下手头的事去领孩子；哪个保洁员忙不过来，她就主动去帮忙；哪个家庭有纠纷了，她就去调和。还说，管委会关心他们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比如，水电有人专管专修，每家都有菜地，安置区内就业方便，有编藤厂、大超市、榨油坊、快递公司等都可以门口就业。

幺哥是一个地方文化的传承人，抛刀子、打花鼓、渔鼓筒，都是他擅长的。现在，幺哥还带了几个徒弟，每次只要节目开场，就会引来围观的人。

说话间，幺哥还唱起了他自编的花鼓《我的新生活》：老汉今年七十多，讲讲我的新生活，离开坝古下山坡，搬来安置区里坐，两室一厅不要钱，住着舒适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