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铁

通往泸溪的路有且只有三条：浦市的窨子屋，仙泉鱼馆的鱼，以及姚传山的画。湘西近代社会经济的繁荣都在浦市百年的街巷里。湘西热辣刚烈的情义，一个仙泉鱼火锅就通透了。而湘西人骨子里某些不合时宜的固执，瞄一眼姚传山的花鸟画，大致也能了然了。

姚传山是那种可以端起酒碗对着朋友虔敬三巡，也可以扔下筷子拂袖而去的低调狠人。在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古雅而傲物的士大夫精神，也有一份山明水秀无羁无绊温良一笑的天真。他钟情于花鸟画，很多时候是不太愿意妥协于世俗的崩裂，而宁愿向古人去索求今世的笃定。

写意花鸟作为我国传统绘画的一种重要的艺术形态有着悠久的历史，尤其是经过清初四僧与其后扬州八怪而逐步确立自身的创作范式。姚传山的写意花鸟画在章法布局、笔墨程式和审美品格方面不但显示出强烈的传统意识，更为重要的是他在某种程度上将这种传统与当下的审美风尚相结合，赋予了传统花鸟画以新时代的生命力与精神意涵。

姚传山的写意花鸟在章法布局上承袭了八大山人创作范式，并且借鉴了其后扬州八怪以及晚清海派的创作思路。前者主要体现为他借鉴了朱耷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图式语言和笔墨程式，如倒立的山石和拟人化的飞鸟；后者则表现为他以花卉为表现题材作品追求以强烈的色墨营造出富有装饰意味的画面意趣，具有雅俗共赏的审美品格，显示出他对海派画法的借鉴。当然，这种对前人的借鉴并非是单纯地模仿，而是在传统基础上创新。他虽然借用了八大山人花鸟画的一些图式，但二者却有着明显的区别。八大山人在主题立意、章法布局和山石造型上追求一种险怪空灵、简约含蓄之感，其意在抒发自身的孤独忧愤之感，而姚传山花鸟画的构图和立意则显示强烈的生机意趣，反映了他对传统图式语言的解构与重构。

姚传山在笔墨的运用层面也显示出其从传统中寻求创新的创作路径。我们知道，写意花鸟不似工笔花鸟那样强调对物象逼真而纤细的描绘，转而强调以恣意洒脱的笔墨表现物象，强求书法入画，有着鲜明的文人画色彩。同样，姚传山的写意花鸟在运笔和用墨上皆体现出他对传统写意花鸟画的笔墨程式的遵循，尤其在用墨方面显示出其独到之处。他以劲健洒脱的笔法勾勒出山石花鸟的形状，其物象或以干笔渴墨皴擦，或以湿笔淡墨直接点染而成，而后再以浓墨、淡墨渲染，追求墨色本身的含蓄变化，形成一种浓淡相间、干湿相济的画面效果。

姚传山的写意花鸟在画面意境的营造上也体现出其深厚的笔墨技艺。我们知道，写意花鸟画的创作难在以恣肆洒脱的笔墨在抒发自身性情的同时要呈现物象的审美意趣，并且营造出画面的意境。姚传山的写意花鸟在此方面寻找到了较为适切的解决方法，他通过笔墨和设色等营造出审美意象，进而通过这些意象的组合构建出充满生机的画面意境，给读者一种积极昂扬之感。

古也罢，今也罢，重要的是跃然纸面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你有。孤独忧愤也好，闲趣雅韵也好，重要的是笔墨背后的灵魂和骨气，你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