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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7月31日

散落的叮当声

汪祖雅

叮当,叮叮当当……

这是身上裹得煤黑,衣裳被四溅的铁火花烧得到处都是破洞的铁匠们,用锤子轻轻重重地打在铁器上的打击声。因为是铁与铁的相互撞击的声响,又带着技术含量的打法,那个叮当响,就像章法独具的乐曲,弹奏出生活的铿锵有力。

叮叮当当的音符,从万坪很多的铁匠铺里飘扬出来,又散落一地,是这个地方独有的乐章。许多的铁匠云集这里,一是因为这里是个山里的大集市,村村寨寨的人,都离不开这里的买卖。二是因为这里出产煤矿,成本便宜。要把铁烧出火候,然后打成心想事成的工具,没有煤的原料,自然完成不了工序。

打铁的师傅,一般都是铁打的男人,有女人的,也就一般帮忙扯一下风箱,让火苗呼噜呼噜地上窜,铁烧红了,还要烧到快要流浆的样子,再夹出来,甩大锤的,就是男人的活。女人顶多就在边边上,补几下小锤。打出一样样的器具,涉及家家户户生活和生产的需要。那些年,铁匠铺从早忙到晚,生意又好得没有后顾之忧。

铁匠的活路,也要按照先来后到的程序打起走。先打人家订做的,再打自己赶边边场卖货的。有时候铺子挤满了人,先打路远人家的,再打近边的。实在忙不过来,就约个时间来取,三天一场逢集,也许等二场,也许等三场。尤其是,自己的手艺,要有自己牌子,既不能让人家冒充,也不能混淆了人家的招牌。每一件铁器即将打好的时候,有个铁章子,刻有主锤师傅的名字,“当”的一下子,印在铁器上面。货好货差都可以在名字上,找到货的手艺,出自谁手。当然也有不刻名的,这个有名就比无名好,能赚生意兴隆。

俗话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一件铁器,也就好比一个人的一种能力,在明眼人看来,在于器用的钢货,好钢用在刀刃上的,不在挑名气大的,而是好用,耐用。从村庄走出来选铁器的人,多半都是庄稼人,贵点无所谓,用的顺手才叫一个好。名气大也许不管用,在朴实的衡量中,是到底值不值。但是,刻名,在铁匠师傅的本分上,是一种负责,如果有质量的问题,找上门来都认账。反正一天到晚的叮当声里,有刻章的一声,少了失去内涵,省略了,也不失去叮当的韵味。

打铁是个苦力活,诀窍至关重要。火候决定质量,裁铁决定产品的大小,包钢决定器具是否好用。尤其是甩锤的力度,决定铁器的样子,技术好,就美观,技术差,样子就不中看。打铁虽然火星四溅,甩锤的方式,也可以决定大火星是否烧通衣服又烧着皮肤了。学艺先学巧,这一关过不去,打铁的生活就关山重重了。

“打铁的,卖力的,一天到晚衣服烧得稀烂的,卖力的,打铁的,从早到晚脸庞黑得像个挖煤的,打铁的手艺票子挣得荷包满满的,谋生样子有点丑,找个婆娘结婚是不用愁的……”万坪当地有人这样作歌谣,确实是打铁营生贴切的写照。许多人家的孩子,都选择了打铁这门手艺,一个万坪镇,铁匠铺子开的到处都是,在街边,在河边,在住户人家的屋檐边,在镇边的岔路口,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从铺子里飞出一片叮当叮当的打铁声。这声声都是热火朝天。叮当下的铁器,许多许多都走出了本地,远销他乡,许多许多的票子流回来,温润着铁匠师傅们坚定的信心和表情,温润着这片叮当声中的儿女。

随着工业技术的改进,铁器都是成批成量的从外面进来了,什么时候铁匠铺里的叮当声逐渐变得虚弱了呢?仿佛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因为在万坪,还有大量的铁匠师傅在,尽管他们都在改行,但是行头还在,自己需要一个什么铁器,亲朋好友还需要什么铁器,就把风箱扯起来,红亮的煤火把铁烧得像火焰一样,然后夹出来,放在铁墩上,有轻有重地甩起锤子,要锄头,要镰刀,或者要个什么,都可以在一坨铁上变出来……

煤火那么旺,高高生起来的火苗,把吊着的壶水也烧开了。铁匠师傅得空,吹掉盖子上的灰渣,将开水倒出来,兑一些冷水,洗手洗脸,然后再泡一杯茶。活不多,人也悠着干。铺子开了门,总要叮叮当当的打一阵子,那叮当叮当的声音,虽然不是从前的那么密集,就像打铁击落的火星一样,散落了一地,也浸染着一片小小的天地。

偶尔听到响起来的叮当声,仿佛有个绵长的过去,令人去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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