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43-0003 湘西团结报社出版广告热线:8518919订阅热线:8518693






2022年04月04日

修“夏攀”也是一份职业

时师傅修夏攀时全神贯注。

熊艳君

乾州场上,有很大的一个群体,在做着一些修复工作,并以此为生。

他们的职业各有不同,修鞋的、补锅的、斗锄头把的,然后还有一类人叫:修夏xia攀pan的,做为背篓的消耗品,夏攀是第一位。(释:夏攀,湘西俚语的谐音,指背篓上的肩带,修夏攀也是指修复背篓带的工作)。

每次的乾州场,我都会在进场的入口看见他。

修夏攀的时师傅没有容貌困惑,传神的眼睛只关注在自己的手上,着装鲜艳明亮,洁净之处透着手艺人的品位和讲究。赶一个场,除了日常的工具:厚脊薄刃的篾刀、凿子、钳、钩、剪刀,他还带了一个不锈钢水壶。

从职业属性上讲,他属于篾匠,篾匠的基本功都在修复的过程里体现出来。把竹子剖开以后根据背篓不同部位的损坏量身进行加工,或再剖成细条或丝,条剖0.1公分、0.3公分、0.5公分,按材定制。背篓的主要损耗在底座、顶部边沿以及肩带三个位置。修复需要熟知竹篾器具的特性,从何处入手,最称手的使用方法都烙在修复师傅心里。夏攀编织工艺倾向花辫似,背菜、背孩子的背篓不同,所需的夏攀宽度不一,四至七公分的宽度就是常规背篓肩带所需宽度,提前编好的夏攀,来的顾客先是问好价格,再把背篓递过去。

如今的夏攀分两种材质,一种是塑料材质,一种是竹制的。

塑料编织的夏攀,刚开始背在肩上舒服,但它容易变型,一旦适应了人体肩头的结构,它会像一种硬扁的石头锁在肩上,勒得人肩膀生疼。背篓承重稍重些,背背篓的人就会有老牛拉犁的吃力感,恨不得把背篓原地丢下。

我看过我母亲背着那个不易烂掉的塑料夏攀,背又背不断,背着又疼,老在肩膀勒出淤青的时候嘟囔上几句:“这东西,我明儿就几剪刀剪断起!”可见是真结实也是真疼。

不同于竹制篾条的夏攀,塑料制品只讲究厂家生产的塑料韧性如何,而后撕成条状进行编制,而传统的竹制篾条,则从竹子品种、年龄就开始有讲究,没有成品的售卖就需要师傅自己去到山上挑选合适的竹子来做。

有竹的地方就有好篾匠,时师傅就是住在吉首周边竹林盛出的矮寨。他的年岁不及竹篾器皿在湘西的使用历史长,但长的好的竹林他最清楚,赶场的时候除了带上制成成品的夏攀,还会带上几节青翠的生竹和剖成丝的篾条盘成圈,这些都是用来做修复的东西。

竹条制的夏攀,刚开始背在肩上疼,但承受力好,竹子的弹性可以辅助人体减轻背背篓时的劳累感,但也因为没有竹子的生硬,所以疼。但用久了竹夏攀经过和衣物之间的摩挲,盘出光滑的肌体,但也因为失去过多的水分变脆,过分的承重很容易让它断裂,或一开始是一根,然后两根,慢慢地整体断裂。

“在我们这里,背篓都是用来背东西的。”和对日渐艺术化的竹制品的赏识不太一样,在时师傅这样的人心里,它是个非常实用的工具,甚至是与大多数湘西人的一辈子打交道的。新生儿初生,娘家的妈要准备一个新背篓送给女儿,让女儿背着孩子出门,在孩子头上搭上一块小纱巾;读书时,一斤酸菜,五斤白米要用背篓走过湘西高山远路去学校;结婚时,要把带着猪尾巴的整块后腿整个插在背篓里背去亲家,露出绑着红带子的猪蹄;家中有人过世时,几斤纸钱香烛装在背篓里背起就走……

“背篓就是可以用一辈子的东西。”

修补才可以让背篓永远发挥价值,时师傅不做篾匠,只做修复,承载了更多的情感。修一修,补一补,过得去了就行了。

早些,为了让夏攀能在背上肩的刚开始就获得舒适感,以及保护夏攀的使用寿命,便找到了一种大小正合适的绿色或透明色的水管套在夏攀外面。这样一搭,很快就在吉首走出了市场,使用过水管套的夏攀很快就得到周边人群的一致好评。修复用在传统工艺上,只考究人体使用的舒适性,而不拘泥于用了什么材料。

所谓任何合适的工艺都会需有合适的价格。

老师傅的工艺只有市场需求,他对塑料编织品的喜爱在绿色上面,和他穿的裤子颜色很配。没有主要去推销竹夏攀或者塑料夏攀。只是在嘈杂的环境里随口应付几句他的客人。

贵工不贵料,是这几年人们对市场工价的领悟力和接受力。一副夏攀30块钱。老师傅不觉得这个价格有什么不合适,30块钱,随缘讨生活。他不讲众生皆苦,他只讲一分钱一分货。

他的手艺情绪都在手上,而不在生意技巧里,他只是摆弄着他手里的背篓,他的心是细的,旁边阿婆讲几句带情绪的脏话,被逗笑了,他也只是把笑容藏在背篓背后。

现如今一个背篓价格在湘西要百元以上,在过去做为运输过程的主要负重工具,如果完全不管,使用寿命平均在三年左右,现在的背篓只是偶尔用于采购,十年八年也是常有。习惯依赖背篓做为出行随身物的人,一定会在背篓的沿口、夏攀、贴背的位置细细缝上碎布头,应付日常家庭采购、背幼崽出行时更舒适。

遇到一个好师傅制的夏攀可以减少日常百分之三十的辛苦,并且延长背篓的使用寿命。

时师傅的小摊,特地在人群显眼处放置了两个单箩,这个器皿在现在有冰箱的时代显得有些鸡肋。它最大的特色是怀旧,我偶有在一些农家菜馆吃饭,店主用单箩装一箩米饭上来时,打开盖子,带着竹香的米饭一瞬间就把人拉回了六、七、八十年代。

那个年代,我还记得阿婆会在夏日初秋的时节把单箩挂着阴凉通风的房梁上,这样大热的中午回到家,还可以吃上一口没有馊掉的冷米饭,真是省力省柴火,就着一碗辣椒炒茄子大快朵颐。

放在人流如织的乾州场,老师傅更深的用意,只是想告诉别人,他经营的是和竹器有关的摊位。漂亮的两个单箩是块活招牌。也许买的人少,但它展现出的意识形态是精致的,是精湛的工艺。

均匀大小的篾条,统一的成色,没有一丝竹刺的毛边,光滑的手感,单箩体与盖子的严丝合缝,都体现着他的小习惯,若是好好浸水以后再刷上一层桐油好好将养着,必定是个可美的艺术品。可他偏偏又不追求器皿的工艺造诣,只专注的做着修复。

好几次,我拿起他的单箩都想掏钱买了,但久久的端详以后都会放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不做些背篓卖?他说:“背篓太好卖了,我就只想修夏攀,补下边。”

“我们的执念有时会败给理智。”现在的电饭煲可煮饭可当器皿,可比单箩好洗。哪怕是单箩垫了块纱布,但它还是不够电饭煲耐糙。

老师傅对于我们这样轻轻拿起又思量许久再放下的顾客未有什么惊怪。时代进步都这么快了,不需要它还买它做什么?

以物显人,单箩在过去是湘西家家户户必备的盛饭工具,与扁担、背篓、箩筐、撮箕、簸箕等器具堪称家庭必备物品。用过、用惯、用秤手的器物,无论过了多久只要过了自己的眼,上手摸一摸,看篾条的紧实就知功夫深浅,老师傅做的两个单箩就把手艺说清了。

“他就是来自那个年代,懂那个事儿的人。”中国往上三代都是农民,湘西哪家没靠轻巧便捷的竹制品过过生活,看他的单箩,对于他的手艺评价都是这是个讲究人。

师傅他的制艺无啥可隐藏的秘密,什么季节什么竹子,什么竹子什么大小,什么大小什么用途,什么用途什么工艺,剖、刮、分、烤、蒸、煮、编,听篾条抖落下地的声音辨弹性和韧性,从山里到屋里,从屋里到市场,能修好东西,随缘讨生活。

夏攀—30元,单箩—70元。

--> 2022-04-04 1 1 团结报 c87822.html 1 修“夏攀”也是一份职业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