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洁

离家三十余年，不管走得多远，身处何方，最让我眷恋的还是家乡的桐叶蒿菜粑。

逢年过节，村民们都爱做香喷喷的桐叶蒿菜粑。桐树叶清香微苦，糯米滋糯馅香，美味可口，老少皆宜。

记得小时候，每年春节前夕，全村每家每户都要做桐叶蒿菜粑，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事，在记忆中充满着浓浓的乡情。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左邻右舍常常互帮互助，有的舂米粉，有的洗桐叶，有的勾芡粉，有的揉面团，有的包馅料，有的包桐叶……大家有说有笑，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到了中午，肚子饿了，就可以吃主人刚蒸熟的热腾腾的蒿菜粑，大家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一边眉开眼笑地夸赞蒿菜粑的美味，其乐融融。轮到哪家做蒿菜粑，主人都会热情地办一桌丰盛的饭菜，宴请大家吃晚饭。饭后，女主人还十分客气的，给帮忙的大伙们送上几个刚做的蒿菜粑带回家，让家属们也一同品尝蒿菜粑的美味。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桐叶蒿菜粑是一道美味可口的民间小吃，但桐叶、白蒿菜易摘，却难舂米粉。

每年端午节前后，在我家菜园后面的山坡上，油桐树树冠如伞，根深叶茂。桐叶有清热消肿、解毒杀虫之效，对肠炎、痢疾、烫伤等都有很好的疗效。而那些桐叶俏立枝头，宽厚肥大、温润翠绿，展现出光彩夺目的身姿，格外吸引人的目光。我们几姐妹便背着背篓，身轻如燕，抱着桐树攀爬而上，脚踩在摇晃的枝杈间，伸手摘取碧绿厚实的桐叶，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背篓盛满，然后把桐叶捆成把，挂在屋檐下风干，待包蒿菜粑用。屋前屋后的土地上白蒿菜四季常有，它温柔地躺在田野乡间的小路旁，山坡的花丛间，随时可以采摘食用。

进入腊八节后，全村村民就开始做桐叶蒿菜粑，这是春节的前奏。我们家也不例外，父亲先将粘米浸泡三个小时，再把糯米和进去，同时浸泡一个小时。糯米、粘米按照五比一的比例和在一起，泡好后，滤干水，舂成面粉。

那个年代没有电机，只能用碓舂。我和姐姐每次都用水桶挑泡好的米到奶奶家用碓舂成米粉。舂完五六斗米，基本上需要花半天时间，我们累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但只要一想到那满口飘香的美味，却又乐此不疲。

那时，奶奶家的碓既结实又漂亮，安在宽敞的堂屋，杠杆劲很大，碓臼又深又高，舂米效率高，是全族最好的碓，大家都喜欢提糙米、杂粮、干辣椒到她家舂。尤其是到了年关，奶奶家常常排起长队，劳动力弱的往往得全家出动，辛苦一天才舂得完一两斗米。在那个年代，物质十分匮乏。贤妻良母、勤俭持家的主妇，总是想方设法让平淡干瘪的日子，充满这样的温情和暖意。

我们姐妹舂好米粉后，待母亲勾芡，炒好肉馅，洗好桐叶，涂好菜籽油，然后就全员动手，揉的揉面团，包的包肉馅，包的包桐叶，烧的烧火，蒸的蒸粑粑。人多力量大，一天下来，几斗米的桐叶蒿菜粑就大功告成了。

母亲把包好桐叶的粑粑码到甑里上大锅蒸，土灶里柴火燃烧得旺旺的，蓝红色的火苗轻快地舞蹈，灶膛红得像一座透明的小火山，大锅里的水咕咕噜噜翻滚。雾气腾腾中，桐叶粑粑由生到熟，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当母亲从甑里取出热气腾腾的蒿菜粑，我们则迫不及待地将其吹冷，欣喜剥开桐叶，狠狠咬上一口，香软甜润和着桐叶的淡淡清香荡开在唇齿间，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这时，母亲总会唠叨：“慢点吃，多着呢，小心烫着！”

如今想做桐叶蒿菜粑，打米粉有电机就很容易，或者到超市买，做起来也就不那么困难了。村里每逢家人过生日，无论老少，都要做一些桐叶蒿菜粑，也算是一种仪式感。

父母虽然随弟弟进县城居住二十多年，不再亲手做桐叶粑，但他们做的美味却常常在梦中浮现，芬芳温暖着我的心，久久不能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