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伟
一
这是我距离李镇西老师最近的一次。
5月19日晚,从李老师的微信动态得知,他在铜仁逛古城并航拍夜景。翌日清晨,我立马询问,“李老师在铜仁上几天课?”不到十分钟,收到了他的回复,“今天下午讲完就回成都”。四十分钟后,我再次问,“你是到铜仁机场坐飞机回,还是坐高铁?真想过来看看你。”
这次李老师没及时回复,我知道他开始上课了,可仍多次查看手机。内心确实太急切见李老师了。
我与李老师素未谋面,加了好友纯属缘分。十多年前,我读过他的《用心灵赢得心灵》一书,购过光碟《教育:从爱心走向民主》。那时的我常登录教育在线,主要想去看朱永新教授和镇西茶馆的文章。这个网站作为宣传新教育的载体之一,赢得了不少教师关注。
后来,我关注了微信公众号镇西茶馆。当时的我未曾想,简单的随手点击对后来的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镇西茶馆会不时推送教育教学、热点时评等相关方面文章,我总会在第一时间浏览。无疑,我所关注的九百多个微信公众号,我对镇西茶馆的喜爱程度可排进前五。
时间回到2020年4月17日,镇西茶馆发布公告,计划招募校稿志愿者。李老师不仅打字快、写文快,而且每天都在写,文章写得多而快,错别字也随之增多。为提高质量及效率,他决定招募校稿员。读《“镇西茶馆”校对志愿者招募启事》时,我正值疫情晚班,得以及时看到,并留下了姓名、职业、地址等基本信息。4月18日,我被选为校稿志愿者。我无疑是幸运的,留言想参与校稿的有三百人,算得上是十五个里挑一吧。
建立校对志愿者群后,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分为五组,每组四人,每天轮流校稿。我常年在办公室写材料,校稿于我而言是件挺轻松的事情。我也认为自己是积极合格的。一年后,李老师开始招募第二批志愿者。校对那年,李老师分两次给我们寄书。一本是《爱心与教育》,一本是签名版的《教育的幸福——我与新教育20年》。当我收到签名书时,刚好大年初二(快递员辛苦,过年还奔波)。恰巧又在值疫情班,当晚便看完了。
李老师爱发动态,每天几条,甚至动全麻手术当天也没有停止看书、写作和发圈。直到他发出的《什么是生命最美的呈现方式?(住院十日,有所悟,特记。)》后,大家才意识到他生病了。
在李老师朋友圈推荐下,我还买了《乌合之众》《人有病,天知否》《故国人民有所思》《沧桑岁月》《先生们》,等等。李老师不是中共党员,却爱研究党史。在他的读后感影响下,我也看了《杨靖宇传》《彭德怀自述》《陈独秀全传》等人物传记。对于李老师撰写的书,我也是从朋友圈了解到的。根据分享的《也许有一本适合你——为您推荐12本拙著》,我一本不拉全数买下,并加购了《用心灵赢得心灵》。
除了拓展我的阅读面外,李老师为人处世的风格和对教育教学的痴迷,也深深影响着我。李老师终生探讨的两个问题:如何对待学生尤其是调皮捣蛋的学生?如何做个合格、幸福的老师?关于后进生问题。比如,怎么对待听不懂课的学生?绝大多数老师会叹气、生气或无奈,而李老师的做法是体谅。他认为,坐在教室从头至尾听不懂是很痛苦的事,老师应该给予理解和更多发展空间,并豁达表示,“大不了多扣我的钱”。
又如,培养什么样的学生?李老师一贯践行“平民教育”,愿花更多精力培养普通、善良的劳动者。他出版的八十多部著作(朋友圈曾展示,一本本叠起来,有一米五高,可谓“著作等身”)中提及无数学生,有学术精英,有政府官员……可他却常以从事公交司机、餐饮行业、交警、教师、医生等学生为荣。与从政学生交往,他反而小心谨慎。
关于当什么样的老师问题。李老师敬仰苏霍姆林斯基、陶行知等教育家,并始终践行着民主、宽容的理念。其一,他尊重学生,尊重家长,甚至尊重未曾谋面的网友。面对镇西茶馆各种各样的留言,均能豁达对待,真有点胡适的风度与气势。
另一个就是爱憎分明。如,关于老师中途改行。当过校长的李老师认为,去留随意,不可强求,并列举几个同事在新岗位上,做出了更好成绩。他本人有过短暂的行政经历,因受不了机关生活,于是最终回校教书,重新当起班主任。这当然也属改行的范畴了。对于社会不良风气,李老师常常给予贬斥,毫不留情。在成都武侯实验中学当校长,聘任马边县小谷溪荣誉校长时,碰到别人送红包。一般人做到拒收,便会适可而止。他不仅不领情,还写了文章公开批评。让人情何以堪?
第三,勤于写作。李老师几乎每天读书写作,一写四十多年。他善于收藏,留有从1982年参加工作到2019年退休,所教学生的作文、信件、留言、照片、视频等等,甚至连小纸片都保存下来。这些资料不仅见证学生成长历程,也成为创作的重要源泉。很难想象,《教育的100种可能》是在疫情期间完成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在镇西茶馆推送文章。而这只是小儿科,不经意间居然写完另一本大书,且是与《爱心与教育》同等重要的。
第四,为人真诚。李老师在访谈、写作中,毫不避讳教育失误,公然袒露自我私心。在接受央视《面对面》访谈时,他讲述了一个感人故事。有个成绩较差的学生将转学,他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巴不得。后来这个学生因病去世,听她母亲回忆,孩子躺在病床说,“李老师关心学生,想回到李老师班上课”。李老师听后大为震惊,泪流满面,以致终生忏悔。
做个合格、幸福的教师,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热爱。李老师热爱教育、喜欢学生,甚至寒暑假也跟学生泡在一起。临近退休他突发奇想,邀请所教的第一届学生上“最后一课”。学生闻讯,热情高涨,纷纷从各地赶来,甚至有从德国回来的,有一家三代来听课的。此举真是“教育版”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方得始终。
我从不羡慕李老师特级教师身份。但令人艳羡的是,不到20岁的他便找到人生坐标,终生从事热爱的职业。正如朱永新教授所言:“教育最好的使命,就是让人成为最好的自己。”李老师也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其爱好和其职业是一回事吧!”
二
李老师没有及时回复我。那我当天见到他了吗?三个多小时后,我便又给李老师去了短信。这是我首次用手机号联系他。短信写道:“本想邀请您来凤凰走走。但知道您才回国,行程又满,所以微信询问时打消念头了。您是几点的高铁或飞机?若是搭飞机,我想赶过来看看您。”
一个多小时后,李老师语音回复我,大意是,上午作报告,中午休息,没看手机。下午五点作完报告后,赶六点的高铁回成都。来铜仁,也赶不上见面了。下次可能会去凤凰上课,有机会再见面。
听到这样的解释,让人觉得亲切而体贴。我本是羞怯好静的人。这么主动去看陌生人,几乎不曾有过。是什么给了我这样大的勇气?我想先说说,《儒林外史》里的虞育德。
一个姓端的监生来诉说冤情。虞育德把他留在书房。每日同桌吃饭,又拿出行李与他睡觉,还主动帮助辩护。端监生最后被无罪释放。他非常感动,说了大堆报恩之类的话。虞育德用一句,“作速回家看看吧,不必多讲闲话”,便打发走了。
还有次,虞育德听说郭力赴成都寻父。大家便帮郭力凑盘缠。有的二两,有的四两。虞育德给了十两,是最多的。他却嘱咐代收人,“不必说是我的”。
门下有个姓严的管家,嫌虞育德的衙门清淡,没有钱找,便辞职离开。虞育德不仅不生气,没追要先前所配丫头身价,还给了十两银子,并将其荐给知县衙门做“长随”(随身使唤的仆人)。许多人觉得虞育德可笑且傻。杜少卿解释道,“(他)并不是有心要别人说好,所以难得。”
一次,虞育德监考揭开卷子,发现有个考生夹带经文,忙拿起藏在自己靴桶里。他悄悄将经文退回并趁机说:“幸得是我看见,若是别人看见,怎了?”那考生吓得半死。虽不偷看经文,考生也争气考中。事后,他前来感恩。虞育德坚持说,“没有(说)这句话”“认错了”“并不是我”……好友问他,为何一再拒认?虞育德说:“读书人全要养其廉耻,他没奈何来谢我。我若再认得话,他就无容身之地了。”
借《儒林外史》虞育德的故事,我想说明的是,真正的善良不会让人感到压力。李老师正是这样的人,所以才给足了我奔赴见面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