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伟

在凤凰古城南边，有个名为水打田的乡镇，那里山水风光秀丽、人文底蕴丰厚，实在可读可写。乡村有什么可读可写呢？当然是因为它有个性、有魅力，如同陈年老酒，值得细细品味。比如，水打田人钓鱼——饿屎肚、燕子岩人的棍（舞棍）——水泼不进、水打田的鸭子——嘴巴壳硬、水打田人敲团鱼脑壳——凌召（脆）……读着这些歇后语，你是否觉得有趣呢？

此外水打田乡还有比歇后语更加生动的地名故事。从历史沿革看，元朝时水打田乡隶属锦州（今麻阳县锦河镇），明朝时隶属五寨司（今凤凰县沱江镇），清朝废土司制后直至今天均属凤凰县。水打田乡曾多次变更名称，康熙年间称为“水田约”；乾隆年间，改称“永丰田”；明清两朝外来汉族与汉化的土家族、苗族能够和睦相处，又称“汉土民村”；民国时期至1951年，因茶灯、阳戏起源于此，又叫“乐群乡”；1952年，属“一区”；1956年建社，称“火箭公社”；1959年，改为“水田公社”。

据《湘西地名文化》载：“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湘西州有三个‘水田’的乡名，一是凤凰县的水田乡，二是保靖县的水田乡，三是龙山县的水田区。凤凰县的水田，原名水打田。意为稻田多处河边上，每遇山洪陡涨，便冲烂沿河的稻田（当地方言水冲为水打）。八十年代初，通过政府的批准，龙山县的水田乡改为水田坝乡，凤凰县水田恢复原名水打田乡，保靖县水田改为水田河镇，才把三个水田区别开来”。

水打田乡下辖水田、吊岩等9个村，得名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来自水，有的来自山，有的来自地形地物，有的来自复合地名。如，水田村有条小溪，遇山洪时常打烂田地。新中国成立后，群众立志治理水害，便把水与田连接，期盼旱涝保收。吊岩村位于该乡西南部，屋后悬吊很大岩壁，故名。袍上村也与岩石有关，每到下雨涨水时，常漫过村旁凸出怪石，人们习惯喊“泡上了”（后写为“袍”）。天堂村属以山得名，寨子建在天堂山上。坪溪山村，1958年建队，以境内双坪、板禾溪、统马山各取一字命名。东子山村，因居住东子山脚下得名。五林村，顾名思义，五个自然寨都建在山林地带。池坪村，指过去村前坪地有个天然池。红星村，于1958年为顺应大跃进形势，取“红色卫星”之意。

水打田乡直接得名于水，可见该乡与水有深缘。境内溪河密布，先民沿溪依河而居，故地名多与水有关。刘萧的《忧郁村落》《鸬鹚客与老板娘》等小说，便与池坪、袍上、马铺滩（马库水电站旁）等地紧密相连。具体到村民小组（俗叫“院子”），也留下许多以溪、潭、江等相关地名。如，唐家溪、扮禾溪、上双坪（地处小溪上游）、下双坪（地处小溪下游）、黄栗溪、黄腊溪、穿溪坑、野牛潭、潘公潭（因音近演变为“泡狗潭”）、土黄潭、岩板井、泡狗寨（像狗状的岩石泡在水里），等等。最有趣的是双江口（即“山嘎口”）。这个院子居于水田溪、白泥江交汇处，故而得名。以前曾流传一副绝妙的对子，上联是“花垣茶峒，一声鸡鸣惊三省”；下联为“凤凰水田，三冲水流汇一江”。所谓“三冲水”指吊岩溪、水田溪、烂岩溪三条支流汇入白泥江。这副对联不仅对仗工整，而且体现出村寨各自地域特征。

水打田乡毕竟又是山区，不少地名免不了山的意思。比如，瓮坡（开阔山坡）、茶坪（茶山脚下坪地）、烂泥山（前为烂泥田后是山）、蜡洞山（蜡烛状小山）、穿洞（屋前有个穿山岩洞）、高马塘（高高的马泥山下有口大塘）、天堂界上。有的直接以山命名，如，统巴山、栗山坡、王山、牛栏山（又名“和平山”）。有的间接以山取名，有以湾命名的，麻都湾（盛产苎麻山湾）、枫木湾（湾里有片枫树林）、老湾（年代久远又住山湾）、塘湾（湾旁有口塘）。有以坳、岭、冲、窑等命名的，斗篷坳（形似斗篷山包）、竹子坳（海拔170米，为凤凰县最低处）、黄茅岭（黄茅丛生的山岭）、沙冲（山间多沙土）、马王冲（马王山下平地）、石灰窑（山形如烧石灰的窑）、高垴（较高的山坡），等等。

值得一提要数燕子岩，据《凤凰厅志·道光志》载：“高山之顶，石屋甚深，气候清和，春燕多巢於内，故名”。“左溪右江水去水又回，前山后山山在山自奇”又道出了其地域特色。燕子岩是民国内阁总理熊希龄的祖居地，遗址至今留存于院落中。熊希龄生于军旅之家，除曾祖熊朝简、祖父熊廷燮、父亲熊兆祥外，堂兄弟及祖上都是军人，堂叔熊俊一家当时名气最大。《凤凰厅志·光绪志》对熊俊给予高度评价，说“英气逼人，幼慧知书”“俊以青衿少年，善绥军士，端谨有谋，虽壮志未酬，厥功固足多矣”，可谓知书达理、有勇有谋、英俊帅气。1861年春，熊俊在强攻毕节南关太平军时，被斩断左臂，从容而死，年仅24岁。新中国成立后，燕子岩走出了不少文教人才。向秀清于14岁在《湖南文学》发表2万字的小说《一张预分单》，轰动当时的湖南文坛，被著名作家周立波赏识，后被调入省作家协会。与其同地的熊幽，80年代教书期间，发表《野人冲，野人潭》《凤凰风姿》《熊希龄与祖居的久远传说》等小说散文，1998年1月，登上北京人民大会堂主席团宣讲“扶贫司令”彭楚政先进事迹。前几年出版散文集《岩上光阴》。另一个佼佼者是熊华。1996年8月，他以优异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研究民用核工业，成为首个从凤凰本县中学考入清华的学子。后获博士学位。2008年供职于国防科工委核工业总公司、总装备部，为神舟飞船上天贡献了力量。

除以山水为主要命名外，各个院子还有其他一些方式。有的与时代烙印有关。红星村便是当时社会思潮涌动的产物。该村有个寨子叫“胜利坪”，从“野人坪”雅化而来，也是被时代赋予特定名称的具体表现。有的寄托美好愿望，如坪溪山村的新地，属新建村寨，含新兴之意；五林村的生志冲，指原住山上高处，后搬到山冲里，意为立志建好山间平地。有的因宗族姓氏取名，如三房（宗族长次之间称大房、第二房、第三房等）、六房剌、张家院子、谭家院子、彭家柏木坳、刘家柏木坳、杨家头、周家院子。此外，还有因植物命名的漆树、竹湾；有军事哨卡取名的梁子上（驻守过士兵）；有神话传说得名的王屋（土司王住过的地方）、野牛潭（野牛在潭中洗澡）、黄公冲（黄公鸡飞进山中）；有因集市而来的店上、独坪，村民最先在独坪交易物资，后店上才发展成马路市场，等等。

翻阅《辞海》得知，地名是“地理实体的名称”、“地名的正确命名和使用，对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均有着重要意义”。要而言之，地名是一个地区历史命运的容器，体现了不同的时代特征，蕴藏着说不完的故事和道不尽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