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梁 浩
一
丙申中秋，登七星山，夙愿得偿。同行者，驴友尘世狼烟、半生等。
七星山，地处张家界西南三十余里，冯冯煴煴。有驴友把七星山的穿越看作是“绝壁上的攀援”“悬崖上的探戈”，并感慨：“攀登七星山是一次抵达极限地之旅，在备受惊吓和体力透支几乎百分百的情况下，到了山下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此言不虚，深有同感！
无论是绝壁揽胜，还是悬崖历险，一拨又一拨的驴客，沉醉其中，将对大自然的向往和遵从寄情于七星山里的高岩、深涧以及冷冽的水、古拙的林。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在登攀过程中那些时不时地映入眼帘的倒挂于悬崖的老藤，或丝丝缕缕，枝瘦叶疏，或繁花硕果，累累垂垂，有如大山里矍铄的老者，看惯秋月春风，早已荣辱不惊。
七星山，与天门山、熊壁山、崇山并立，四座山的四面皆为刀削斧劈状，奇绝险峻，海拔都在1500米以上，构成了大气壮观的呈垂直角度的孤峰地貌群落，其中，七星山最高、最大。张家界乡谚俚语可以佐证：大庸有个天门山，离天只有三尺三；大庸有个七星山，比天还高三尺三。
七星山顶部为一巨型丘陵台地，其间分布大小山头约百余个，其中最高的七座山峰不即不离，呈“北斗七星”模式分布，并依次按七星命名为：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而神奇的是其中主峰恰好位居现代地图的经线与纬线的交叉点，相传为上古时期颛顼观测天象的观景台，颛顼经过对日月星辰运动规律的长期观测，创造了中国古代第一本历书，俗称“颛顼历”，与黄帝历、夏历、殷历、周历、鲁历并称为古六历。
二
犀牛潭村无疑是攀登七星山的最好驿站，一般的驴友都乐意在此休整一晚，然后蓄精养锐，满怀信心进山，我们一行也不例外。
翌日清晨，抬望眼，诸峰矗耸，四山环翠，“小天门”逼面而开，一条干涸河床沿山麓蜿蜒，没入苍莽叠嶂间。循河床上行二里余，山愈狭，天干涧肃，偶见幽潭，水平如镜。又上行二里许，越涧左行，茅棘蔽道，山路犹穷，于涧中乱石行，复折左登峰，依稀有旧路可循，山径愈上愈直，竹修林茂，古藤垂崖，郁葱上下。一路攀茅折棘，午时许至一峰顶，缓行数百米，继而急下，皆峭壁直切，下瞰无底，若无杂木老藤障眼，莫不脑晕目眩，腿软心惊，恐高者尤甚。
沿危壁慎行十余分钟抵饮马池。相传，闯王兵败路过时，其战马在此饮水。绝壁于此，兀自深凹，自成一半圆。时值枯水之季，崖顶仍有飞瀑几缕轻坠，料想时逢雨季，飞瀑自天怒泄，堪比太白诗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庐山瀑布。倚危壁，立险道，四顾奇峰错列，铮铮比肩，如柱、如锥，肌锋肉利，棱角分明，奇不少让，正所谓绝境有绝美，唯叹羡鬼斧之神工，匠心之别裁。
过饮马池，经婆婆洞，穿空中栈道，至崖壁险道穷处，再无容足之地，见两根长三米余的横木置于巴掌大小的危沿之上，搭成一悬空飞桥，连接彼此。俯瞰崖势，崖高千余米，石壁如削，峭壑阴森，夹山之涧，隐于黛色，其时山风微起，顿觉身形晃荡，摇摇欲坠，强收心神，如履薄冰，紧贴石壁，侧身蹑步而过，深恐失足。至此一路，皆沿危壁叠级而上，至险绝处，拉绳牵棘，手足并用，膝肘合力，垂直拔高三四百米，终登顶。
上得峰来，坡势平缓，在林下小憩，风烟俱净，心旷神怡。起身寻路前行，溪水潺潺，水草油油，黄茅翠苇，野菊夹道，西风残照里，五色纷披，灿若图绣。步行二里许，至芦苇海，路旁见房舍一二，隐于丛林，皆青瓦木屋，鲜有住民，屋前后多梨树，硕果累累，味甘而酸，尚可口。彼时，十里芦花，风掀罗裙。红日映下，芊芊临照，楚楚含愁，竟觉每一次低头都是如此凄美，恰妙龄少妇，婷婷又袅袅,欲泪还微笑! 诗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蒹葭采采，白露未已。芦苇风生白鸟飞，伊人不知何处寻？
三
史载：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慈利安福所千户夏德忠联合九溪土民起义反明，先后攻破慈利、石门二县。明太祖命靖宁侯叶升、东川侯胡海和征南将军周德兴率兵10万镇压，两军先后在九溪、永定、天火岭、芦茅界、六古卑洞交战。夏军不胜，携九千残军据守七星山，建上、中、下三营盘，三营盘均用巨木做栅，栅栏之间多布玄关陷阱，一旦明军攻上山来，便可在东南（自赤松村而上）、西北（自虾米溪而上）、西部（自后天门而上）三个垭口筑三座城门，形成坚固的空中堡垒。其四围皆刀削绝壁，高达1400余米，鸟飞不渡、猿猴无攀，云遮雾障，如天宫帝阁。然而，再坚强的城堡，也因困守三年，弹尽粮绝而被明军攻破，义军寨自为战，人自为战，九千将士多数饿死、战死。夏率残军八百，杀开血路，逃往天火岭，后被俘处以凌迟。
如此绝美之境，因野史传记而平添神秘，愈显厚重，发人深思。虽为驴客，却也想穿越时空，看看古今此景可有不同？山风轻起，芦花摇曳，斜阳西垂，独不见南飞雁！
是日，过芦苇海抵营地，适逢山东某公司开发七星山之先遣小队，交谈得知，该公司拟投巨资开发旅游，打造全新七星山。这些年，不经意发现，驴行者的视野往往拓展了商人的视野，驴行者的脚步不断刺激着商人的脚步。曾经无数条隐于荒野里的驴道，商业价值被发掘，渐次踏平坎坷，成为网红打卡地。
晚上，月亮升起来，硕大圆滑，明晃晃的，那么辽远，又那么切近。大家久久望着月亮，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