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果
山那边遥远么?在过去的日子里,要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
1979年秋,我高中毕业,考上省城长沙一所部属院校。上学那天,父亲挑着行李,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了3个多小时山路, 湿透衣衫,才把我送到20公里外的永顺县城。次日早上,我搭上两日才轮到一班的去长沙的客运班车,班车行驶在建国之初修筑的山间公路上,滚滚车轮碾压在高低不平的砂石路上,惹得尘土飞扬,好似拖着一条长长的黄色“尾巴”,吓得路边的行人掩面躲闪,唯恐不及。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10多个小时,才于暮色苍茫中抵达洞庭湖之滨的常德市。一算里程, 200多公里,行程才刚刚过半。我初出远门,一路颠簸,累得腰酸背疼,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大家邀约在车站附近的旅馆里住上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又睡眼惺忪地爬上班车启程。当年,宽阔的沅江上还没有修建桥梁,我们只好连人带车,搭乘一艘慢腾腾的轮渡机船,缓缓过了沅江,直到下午才抵达省城长沙。全程不足500公里,却花费了将近两天时间。
初出大山,我的印象深刻:地球真大,山那边远着呢!
几年后,我告别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回到湘西大山母亲的怀抱。这时,家乡已经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的父老乡亲们,像一只只出笼的喜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一边劳作,一边唱着山歌,编织着与老婆孩子热被窝的美梦。十年过去了,东风吹来满眼春。一个个经济特区如雨后春笋,在祖国东南沿海建立起来,家乡的有志青年,全都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南下打工的行程,寻找发家致富的人生之路。家乡的道路建设只得暂缓一时了。
1998年夏,我的老家大雨滂沱,灾害连连。长江流域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吹响了西部大开发的号角。浓墨重彩的退耕还林工程,很快就在三湘大地生根开花,透出生机。我的家乡乘上了退耕还林的“首趟列车”,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退耕还林试点示范县。乡亲们响应号召,撸起袖子加油干,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家乡的山山岭岭披上绿装,步入可持续发展的快车道。
2001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国务院总理朱镕基风尘仆仆来到湘西视察退耕还林,他激情澎湃地写下了《重访湘西有感并怀洞庭湖区》:“湘西一梦六十年,故地依稀别有天。吉首学中多俊彦,张家界顶有神仙。熙熙新市人兴旺,濯濯童山意怏然。浩浩汤汤何日现,葱茏不见梦难圆。”声势浩大的退耕还林工程,圆了绿色梦。
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圣火燃过之后,国家加大了对西部贫穷落后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力度。特别是2013年精准扶贫开展以来,由少到多地加大对山区建设的资金投入,一条条洒满阳光雨露的通村通组公路,就像逢春的树木,伸枝展叶、茁壮成长。老家那条通往县城的20多公里山路,呼啦啦两个月时间,全部铺成了4.5米宽的高标准水泥公路。清明节,我回乡探亲祭祖,小车行驶在清新的公路上,如脱缰的骏马,爬山过河,穿村进寨,一路畅行无阻,从前几个小时的路程,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安全抵达了。
惠及大众的城市交通就更便捷了。前几年,我送儿子去北京念大学,一家三口坐上豪华的大巴车途经长沙。一出永顺县,大巴车就开上了宽阔的永吉、张花、张长等接二连三的高速公路。一路上,大巴车时而越过险峻的高山,时而钻进幽深的隧洞,时而在高架桥上行进,时而在平地上奔驰。山风在耳边呼啸,云霞在脚下萦绕,田园屋舍尽收眼底。车在山间行,人在画中游。40多年前,需要花将近两天时间的车程,如今仅用了5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当天,我们从长沙转乘了宽敞舒适的G80直达特快列车。列车启程后,一路向北高速行驶,沿途美景目不暇接。只花了5个多小时,就到达了首都北京。不到一天的时间,从边陲湖南湘西永顺,直达皇城根下的首都北京城,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随着张吉怀高铁的全线贯通,湘西花垣机场将交付使用,山区人民出行就更加方便了。用“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形容也不为过。改革开放40余年,是新中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40余年,是交通强国战略目标发展日新月异的40余年。一个共和国普通百姓的亲身经历证明, 地球村越来越近,山那边不再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