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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8月12日

赶秋记忆

1993年的赶秋节上,本文作者荡起欢乐的苗家秋千。 施新沛 提供

施新沛

立秋了,按照湘西苗乡古时沿袭下来的习俗,立秋那天逢上哪个乡场的赶场日,就由这个乡场承办赶秋的节日活动。

赶秋的渊源来自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苗乡有个睿智豁达、英武善射的青年才俊巴贵达惹。巴贵达惹在一次外出打猎时,顺手拉弓而射,一只从空中掠过的山鹰就应声而落,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只绣花鞋。这只绣花鞋色彩绝美、绣工精巧,巴贵达惹爱不释手。为了能找到这位聪慧美丽的姑娘,巴贵达惹走村串寨、散放信息,还设计了“八人秋”,邀请苗乡九十九寨的青年男女在立秋这天坐秋千、唱苗歌、比才艺。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那天,鞋子果真被一位花一般的姑娘来认领并且十分合适地穿上了脚,巴贵达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后来,一年一度的赶秋节,既是苗家男女寻找姻缘的场所,又是苗家人庆祝丰收的传统节日。身为苗家的女儿,我也只亲临现场三次。

小学五年级的那个暑假,哥哥早早地被寨子上那些穿红背心白衬衣的小伙子们相邀去排碧赶秋了。我和妹妹也想去,苦于没有大人带,凑巧邻居有两姐妹来邀约,当时邻居的姐姐有十五六岁了,父母交代了几句要注意安全的事项,拿出皱巴巴的两个五角钱让我和妹妹跟着邻居姐妹去赶秋了。

我们跟着人流,从大龙洞河和小龙洞河汇合处附近的“小河口”拐上小路,沿着小龙洞河经“吉好”“上半坡”“下半坡”,过了小龙洞瀑布就到了设在雷公洞前面的赶秋场。秋场上有八人秋千、有上刀梯、有吹唢呐喇叭,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第一次赶秋,很多记忆已经模糊,唯有当年父母的赞扬还清晰地留在耳边。

当天,我们没有等到散场,第一次不是跟着大人赶场的我们担心回去晚了会在半路天黑,只逛了两圈就买了一个西瓜,中午才过就回到田里帮父母割稻谷,父母在烈日下吃上用井水凉过的西瓜,对我们的孝心夸了很久。

时间来到1993年。高二的那个暑假,同学们没有离开学校,全校男女都在排练《丰收鼓舞》,准备参加在花垣县花果山脚下的城北体育广场举行的赶秋节开幕式表演。这次的赶秋活动声势浩大,是至今为此最隆重的一次,花垣民族中学、二中、三中、四中的全体学生都参加了大型表演,我们的《丰收鼓舞》响彻整个秋场。

这一年,我第一次坐上了秋千,但只是四人秋,是八人秋的一半。那是在正式的活动结束嘉宾离开后,我们女同学便坐上了秋千,男同学们则在下面推动。秋千转动起来,那种忽快忽慢、忽上忽下,飞起来的感觉真的是令人陶醉,令我对八人秋的向往更加强烈了。

参加工作之后,我陷入了无限循环的忙碌之中,但坐八人秋千的梦想一直在心里深藏着。大约十年前的一天中午,突然接到龙宁英大姐的电话说:明天我们去排碧赶秋去。这样的一个电话,勾得我心底的那个梦又蠢蠢欲动,欣然而应。

第二天,我、宋大姐、梅子姐、宁英大姐以及花垣剪纸艺术、湘西苗绣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吴英继老师一车五个女人一大早就出发了。我们接吴老师的时候,就被她的装束惊艳到。吴老师着的是一套苗服但又略异于苗服,布料是正宗的蚕丝,上面既有传统苗服的绣花描朵又大胆地作了改变,比传统的苗服长至大腿,衣上点缀着各式白晃精致的银饰,衣袖只过手臂同时亦全部镶着手工苗绣且采用了微喇;她下着米色真丝七分打底裤,小腿中间套着艳而不俗的苗绣圈儿……这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套服装,这真的是个爱美、会美又能美的苗女子。

我们一路兴奋地谈天说地,特别是关于小时候劳动时唱的苗歌,吴老师和宁英大姐把峒河高腔、凤凰腔、贵州腔、吕洞山腔都过瘾了一遍。她们的苗歌声勾起了我对年少时的回忆,也有一搭无一搭地跟着唱了起来。我的加入让吴老师更加兴奋,她竟然为到秋场坐八人秋时的活动想象着,并以主人的身份唱起了苗歌。吴老师的苗歌翻译过来大意是:秋千建在我们村中的平地里,大伙儿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来,我们高高兴兴地赶秋,用我们特有的八人秋接待我们的贵客。接着,她点名要我以客人身份对歌。我现炒现卖,以她的意境答了歌:秋千建在你们村中的平地里,大伙儿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来,感谢你们用八人秋接待我们,主人和客人都欢乐开心。我们两个都用的是峒河高腔,我虽然从来没有特意学习过苗歌腔,但从小受到熏陶,装模作样地唱起来,外行看热闹的人听不出有明显破绽的,大家开心地将“坐秋歌”反复练习预备待会儿坐秋时正式演唱。

欢声笑语之中,我们的车辆驶入了排碧乡地段,村寨路边汇集着一群群身着盛装去赶秋的俊男美女,我们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一路打着:“呜——呼,呜——呼!”赶秋的兴奋溢满车厢。

进入排碧乡场,那个场面可不是一个“挤”字就描述得了的,简直就是人贴着人在移动。我们顺着人流,从两边都是临时摊位的“街”中穿行。 在一个苗服摊位前,宁英大姐停留了下来,她鼓动我购置一套苗服换上。她对我说:赶秋就要像赶秋的样子,穿苗服坐八人秋才是最美。我们赶到秋千活动场地的时候,组织方说要等开幕式过后才开始坐秋。秋场的活动主持人是个本地苗族老人,他拿着登记本,我兴奋地报名:坐八人秋5人,联系人龙宁英。一个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突然为难起我们来:你们先唱唱苗歌,唱不来不准坐。吴老师其实就是“巴江沙(苗歌手)”,一开腔,那些人嘻嘻哈哈地放了我们走。

开幕式在排碧中学的操场举行,人海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的前后左右都是俊男美女,突然从我身后越过一只手,用手指轻弹前面一个美女的香肩后倏地缩回,我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前面年轻俏丽的脸蛋就转过来了,我赶快连声说:不是我哦不是我哦。身后有几个帅哥挤着超过了我们,在我们的前面随着人群移动。一不小心,我踩着了前面一个小伙子的鞋后跟,这帅哥竟然穿的是凉拖鞋,他被我这么一踩,踉跄着差点摔倒,幸好人多无法摔下,左右和后面又是一串串笑声。

开幕式节目众多,观众们被舞龙队、舞狮队、苗歌队、武术队等苗族民间艺术吸引住了眼球。

等到开幕式结束,我们重新回到秋千活动地点时却下起了倾盆大雨,组织方为了安全起见,宣布等雨停了才能坐秋。我和吴老师酝酿良久的主客对唱又派不上用场了,真是遗憾至极!

2014年,花垣县“苗族赶秋”被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以后,每年的赶秋活动更加丰富多彩起来,只是我至今仍然没能实现体验八人秋千的梦想。

今年的赶秋活动在花垣县的董马库村举办,我期待自己能坐上八人秋,在旋转得晕头转向后被高高地悬在最顶上,梦想着自己就是巴贵达惹要寻找的那位绣花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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