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刘必应 刘必亮 整理：刘朝玲
选工头
李财主家原有一个工头。这个工头与李财主一个鼻孔出气，傍虎作威，经常欺压长工。自从茂文到李家做工以后，那个工头很快被挤走了。这时李财主又张罗另选一个工头。长工们觉得茂文人好，主意又多，更重要的是他肯为长工们讲话，于是大家都想选茂文当工头。茂文也很乐意。
没过几天，李财主把长工们叫到一块说：“这次选工头，有个条件，那就是一个人一早晨钉好十五把锄头。”长工们听了都说这是办不到的事。茂文却笑着说：“东家，把这活交给我吧。十五把锄头，一早晨包钉好。”
这天早晨，其他长工上山做活，茂文一个人留在家里钉锄头。他首先从财主家找来锯、斧等工具和锄把、木料等材料，然后把十五根锄头棍脑子锯好，十五块楔子整好，分放在坪里就玩耍去了。一会儿，李财主走来，看见那么多东西还散放在坪场里，锄头一把也没有钉好，却没见茂文的影子，便气呼呼地把茂文找来，问道：“这些锄头，吃早饭后就要用，你现在一把都没钉好，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茂文说：“东家，误不了事，包你吃早饭时锄头钉好就是了，你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不一会儿，长工们回家吃早饭来了，见锄头一把都没钉好，大家都很着急。茂文却笑笑说：“伙计们，我们十五个人，各有各的喜好，用锄头也是一样，有的喜欢直一点，有的喜欢勾一点，有的喜欢半直半勾……我一个人钉出来的就是一个样，即使钉出几个样子也不能使每个人用起来都合意。最后还得各人另钉一次。现在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大家自己动手，每人拿一把，喜欢怎么钉就怎么钉，钉完了吃早饭，这不是好得多吗？”
听茂文这么一说，长工们都觉得有道理，便各选一把，七手八脚地忙了起来。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十五把锄头全钉好了，而且都符合各自的心意。就这样，李财主不得不让茂文当了工头。
捉虱子
李财主婆督工比李财主还要厉害些。特别是早晨，经常天没亮就喊长工短工起来下地干活。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在私下里骂几句而已。这年茂文来李家做长工，他听伙计们说起这事，心里很气愤，决心想法子对付这财主婆。
一天半夜刚过一会儿，财主婆就开始喊工：“茂文，茂文，睡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起来上山做工去？”
茂文睡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口里答道：“起来好一阵了。你这床虱子真多，捉了几只，还有几只，等把虱子捉完了就走。”
财主婆一听，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房里不点灯，天又还没亮，怎么看见捉虱子？”
茂文说：“你才是放屁呢！天都还没亮，怎么就喊我们上山做工呢？”
财主婆被问得哑口无言，自知理亏，从此，再也不敢天没亮就喊工。
扯 谎
茂文在岚山一带出了名。他初到李财主家做长工时，李财主的儿子就缠着要他扯谎，被茂文拒绝了。
一天，茂文从外面回来，在半路上遇到李财主的儿子，他双手抱住茂文说：“今天不给我扯个谎，我就不放你回去。”
茂文说：“我现在不敢扯谎了，主要是怕我婆娘晓得，她如晓得我还在外面扯谎，就不和我过了。”
李财主的儿子说：“你婆娘又不在这里，你给扯个谎，她怎么知道？”
“哎呀！遇着你真没办法。今天我破例再扯一次谎吧！”茂文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唉声叹气。接着又说：“不过你得给帮个忙。”
李财主儿子问：“帮什么忙？”
茂文指着路边一株大枞树说：“你爬到那棵大枞树巅子上去，眼睛往那边路上看着，见到我婆娘来了就喊我。”
“那好，我就爬上去。”李财主的儿子肥头大耳，从来没爬过树，为了听茂文扯谎，也只好像狗熊一样爬到树上。他往那边路上一看，不见有人来，就说：“茂文，没见你婆娘到这里来，你就放心扯吧！”
茂文看到李财主儿子那副可笑的样子，大声说：“小东家，你快点下来吧！不然摔着了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李财主的儿子说：“你的谎还没扯呢？”
茂文说：“我的谎早已扯过了。”
李财主的儿子说：“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扯的谎？我怎么一句都没听见？”
茂文说：“没听见？那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我这做长工的穷汉子，连住处都没有，哪里有老婆啊！”
李财主的儿子见茂文骗了他，感到很气愤，说：“你真可恶，害得我爬这么高的树，差点要了命！”
茂文说：“这不是你自讨的吗？我不肯扯谎，你不让我回去，我是被你逼得没有办法的呀！”茂文说完，自顾自地回家去了。
牙齿疼
茂文在李财主家做长工，东家一屋人总是餐餐吃白米饭，有肉有鱼，荤腥不断。而长工短工们吃的却是酸菜稀饭，即使一个月打一次牙祭，也只见几小块猪槽口肉，炒一大锅辣子。茂文总想找个机会让做工的兄弟们吃几餐好的。
一天，帮李财主家看牛的伢儿病了。李财主叫茂文做工时把几头牛顺便牵上山附带看一天。茂文满口答应，心想机会终于来了。早上，他把其中个子最大、膘水最好的那头当家水牯，赶到岩坎边，然后一掌推下坎去，牛便四脚朝天，摔死了。
水牯牛摔死后，茂文大哭起来，边哭边往家里走。半路上碰到李财主，李财主问：“茂文，你一个男儿家，在这大路上哭什么？”
茂文伤心地说：“东家，那头大水牯在山上摔死了。”
李财主听说当家的水牯牛摔死了，当然很痛心，但也没办法，就说：“明天把死牛肉挑到场上卖了吧。”
茂文说：“死牛肉是没人要的啊！”
李财主说：“那就把死牛肉挑回家，给长工短工们吃了吧，别哭啦。牛摔死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茂文说：“东家，我不是哭牛。”
李财主问：“那你是哭什么？”
茂文说：“我牙齿疼！”
李财主问：“牙齿疼有什么哭的？”
茂文说：“那么多牛肉，我牙齿疼吃不动，怎么不哭呢？”
李财主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便回家去了。
茂文欢天喜地带几个长工把死牛肉从山上挑回来，美美地吃了好几天。
小的吃的日子在后头
茂文在李财主家做长工。有一天，长工们收工吃晚饭了，放牛伢儿还没回来，大家就坐着抽烟等人齐了再吃饭。李财主说：“你们吃你们的，小伢儿等他做什么？小的吃的日子在后头。”茂文见李财主没把帮他放牛的娃儿当数，很是气愤。
第二天，茂文叫放牛伢把牛赶到他们做工的山上去放。到了山上，茂文把大牛放开，让它们满山吃草，把小牛儿用绳子綯在树上，不让吃草。一会儿，李财主上山督工，见小牛瘪着肚子被綯在树上，便大声吼道：“谁将牛儿綯在树上不让吃草？”
茂文笑笑说：“东家莫发火，小牛是我綯的，你昨天不是讲：‘小的吃的日子在后头吗？’我是按你讲的办，让小牛以后再吃吧！”李财主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地，只好自己动手把小牛放开。
驼背吊直
茂文在张财主家做长工的时候，张财主经常派他的驼背儿子上山督工，这驼背儿子虽然有点傻，但跟他父亲一样对长工刻薄。长工们稍事休息一下，就被报告给老财主扣工钱。他督工时把长工管得死死的，大家恨透了张财主一家人，茂文总想找机会整治一下他们。
一天上午，驼子又到山上来督工。茂文假说去方便，却偷偷跑回财主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哭啼啼地对财主和财主婆说：“老东家，不好了，少东家在山上得急病死了。”
财主婆听到这话，一下子昏过去了。张财主也慌了神，一边安排人照顾财主婆，一边抱了床被子就往山上跑。
茂文报完信，又急忙跑到山上，对那驼背说：“小东家，不好了，你们家里起火，你娘被烧死，你爹只抱得一床被子跑出来了。”
张财主儿子听了，哭喊着往家里跑。不想，半路上父子相遇，互相一问才知道又上了茂文的当。
张财主气不过，叫几个人用绳子将茂文捆起来吊在竹园里的一棵橙子树上。到了下午，茂文被吊得双手红肿，加之又没得中饭吃，感到又痛又饿。这时财主的驼背儿子从远处走来，茂文一见便有了主意。
他突然高声喊道：“驼子吊直！驼子吊直！”
驼背听了往橙子树下走去，问道：“驼子真能吊直吗？”
茂文说：“你看看我，现在怎么样？”
原来，茂文由于长年劳累，背稍微有点驼，现吊在树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财主的驼背儿子信以为真，就想试一试。他对茂文说：“你下来，让我吊上去试试。”
茂文说：“你把那边竹树蔸子的绳子解开，把我放下来。”
财主儿子照办。茂文被放下来后，把财主的驼背儿子吊到了树上。
傍晚时分，张财主从外面喝了点酒回来，见橙子树上吊着个人，以为是茂文，就乘着酒兴走过去，拿起一根棍子在那人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并边打边问：“茂文，你二日还要耍滑头办人吗？”
驼背本来已吊老伙了，又被打痛，就叫道：“爹爹呀！莫打我啰！”
张财主说：“现在叫我爹爹，叫爷爷都迟了。”说着又狠狠打了几下。
驼背大哭起来，张财主仔细一看，才发现树上吊的不是茂文，而是自己的儿子！张财主赶紧把自己的儿子放下来，一问情由，晓得又上了茂文的当。他立即派人去抓茂文，可他哪里知道，茂文早已离开张家，远走他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