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范 诚

周末，邀了两个朋友去泸溪八什坪行走，想去看看当地现在的模样。

我们是从洗溪镇政府过河穿插进去的。以前，八什坪是一个乡，现合并到洗溪镇了。以前是砂石路，汽车一跑，会卷起一条黄龙。现在都改炒砂或水泥路了，好走多了。

汽车在行驶中，我想起十几年前开车到八什坪的情景。那次是陪湘西州民族工艺研究所的朋友一起去的，除了采风之外，他们还附带收藏一些苗绣作品。因为八什坪一带，是著名的苗族聚居区，保留有许多民俗和传统工艺作品，苗族数纱便是一门独特的民族民间工艺。所谓数纱，是挑花刺绣的一种。居住在这一带的苗族妇女们，将一些图案绣在一条家织布作成的帕子上，平时用于包在头上，也用于赠送给定亲的对象，作为爱情的信物。其图案极为精美，每一幅图案，都有一种寓意，是一种极具特色的民族工艺品，也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

当时收购这些苗绣，价格极为低廉，每一幅只需25元。而成年妇女每绣一幅，却需四五天，所以其价值与价格是严重背离的，老百姓是不愿意绣的，这一工艺也面临失传的危险。研究所收购这些作品，一方面用于保存，更多的是摸底调查，以保护这些民族工艺。

那时的八什坪，是泸溪县的深度贫困乡镇。这一带，位于泸溪、吉首、古丈、沅陵之间，交通十分落后，素有“西伯利亚”之称。通往八什坪的乡村公路，也是狭窄的砂石路，遇到前方来车，还需找地方避让。溪流两岸都是苗家吊脚楼，实际上是很美的。但那时多见不鲜，加上行色匆匆，根本来不及欣赏，只觉得简陋、贫穷、落后，是一个需要大力扶持的地方。

这次来到八什坪，感觉明显不一样了。汽车转进八什坪方向，行驶不远，便到了张家坪。这是一个十分精致的苗寨，只见左边的山坡上，是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溪边的农田一直往上，约有五六层的房屋。屋基用红色岩石砌成，显得古色古香。屋与屋之间，有小路、阶梯相连。吊脚楼多数都建造在斜坡上，所有的吊脚楼分为两层，一楼为堆放杂物、饲养牲口所用，二楼用于住人。二楼都有走廊，并装有栏杆，看上去十分整齐。二楼的屋檐下，一律悬挂几个大红的灯笼，远远看去，十分醒目。

这完全是一副精心装扮成的模样，深深地吸引着我们。我们下得车来，仔细察看。右边的公路上边，是一座高高的山。公路边，建有停车场，停车场上，竖立一块标志牌，上面有情况介绍。原来，该山就是泸溪有名的天桥山。该村背靠天桥山，生物资源丰富，民族风情浓郁，2018年，被列为第五批中国传统村落。

该村始建于明代，是湘西具有代表性的传统村落。该村先人分别从江西建昌、吉安等地迁来，数百年的繁衍生息，村子里有许多高大挺拔的大树。大树底下，传统建筑保留相当完善。一条小溪环绕村寨而过，靠溪是成片的田园，阡陌交通，鸡犬之声相闻，完全是一处世外桃源。

看了一会，顿生许多感慨。湘西的土家苗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很多村寨，修建了一些新房子，显得高大、气派，老百姓住在里面，喜气洋洋，本是好事。但这些新房子，与原来建筑反差太大，对原来的古村落，是一种破坏。所以，那些没有被破坏的村寨，弥足珍贵。我走过湘西的很多村寨，发现未被破坏的已相当少了。这次看了张家坪，竟然保存得这样完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既有当地偏僻闭塞，老百姓不富有的原因，也有当地乡村干部和有识之士努力保护之功，当然，更多的是老百姓自觉的保护意识。

看完张家坪，我们又向着前方趋驰。这一带地名为八什坪，其实，地形以“坪”居多，多是山头中间夹有小坪，小坪里有农田，围绕着农田有民居，大都依山傍水，修建吊脚楼。沿途这类吊脚楼很多，有些还是近年修建，用桐油油漆，露出原木的本色来。这些房子，尽管新旧不一，但显得干净整洁，可见老百姓良好的卫生习惯。

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三角潭村。该村因三条溪水汇聚，构成一个三角形的潭而得名。因有山有水，土地平旷，看上去比较富足。

在泸溪县城时，有朋友介绍，去八什坪一定要去三角潭吃农家饭。于是，我们去找吃饭的餐馆。

我们在村中心街道行走，东瞧西望，看到有超市、小卖部，更多的是民居，就是不见餐馆招牌。忙向一个衣着整齐的中年男人打听。他很热情地说，就在前面右边那家。我走在前面一看，关门闭屋的，哪像餐馆？他走上前来，掏出手机拨打起来。一会儿，门开了，走出一个50多岁的男子，向我们打招呼。我想，这就是老板了。口里说“怎么关门了”，心里却想，大白天的，关上门，是不是开不下去了？老板笑着说，刚给别人炒了几十盒盒饭，以为没有客人了，准备关上门下地干活去。

老板是个爽快人，见我们只有3个人，就说，还有三个菜，你们当盒饭吃了吧。我走进厨房一看，有一个青椒炒肉，一个新鲜辣椒炒猪血，还有一个炒小菜。我本来有点饿了，觉得这是地道的农家菜，将就吃一顿可以了。无奈泸溪陪同的朋友不同意，说大老远的，这么简单，怎么行？缠着老板要办好一点的饭菜。

老板带我们走进后院，只见几十只土鸡关在院子里，见我们到来，“咯咯咯咯”，朋友一看说，赶快来一只土鸡。老板说，就搞土鸡炖黄豆吧。我们一致赞同。别看老板是个男人，烧水、杀鸡，做事十分麻利。

我们顺口问，你开餐馆的，怎么就一个人？老板说，老婆进城里陪孙子读书去了。我们又问，平常客人多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老板很自信地说，办个两三桌饭菜，轻轻松松。要是人多了，再叫人打下手。

这时，老板好像恍然大悟，说还有好东西。接着就从房子里提出一个塑料桶来，里面有一些才从山上找回来的枞菌，说，就搞土鸡炖枞菌吧，比炖黄豆还要好吃。老板说，这是我今天一早上山找的，原计划明天进城带给孙儿们吃的，你们碰到了，难得，就炖鸡吃了吧。

接着，老板一边忙碌，一边与我们聊天，我们才知道老板的家庭情况。老板姓杨，今年55岁。有一儿一女，都成家了。又有了两个孙子，大的上学了。老婆就在城里照顾孙子，接送他们上学，给他们煮饭洗涤。他一个人在家，种田种地，开餐馆。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城为他们送米送菜。儿子原来就在县城搞装修业务，发展不错，买了房子。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接不到业务，下广东去了。

这时，老板又说，还有好东西，冰箱里还有一些山上的蜂蛹，昨天才收的，油炸着吃，特别香，这也是你们城里人很难吃到的。

讲到这里，老板已经把三个菜办好，让我们吃饭。一份土鸡炖枞菌、一份油炸蜂蛹，一个青菜，端上桌来。那土鸡炖枞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让我们垂涎欲滴。我们赶快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别说，这才炖好的土鸡特别香，吃起来味美可口，是多年没吃到的美味佳肴。油炸的蜂蛹也香脆可口，还有那小炒青菜，似乎比城里的青菜好吃些。我们基本把三个菜消灭干净。

饭后，我们向八什坪方向行驶。没想到走错了路，来到一个叫龙背山的小寨。

远远地，看见一座山头上，布满了许多木房子，构成一个建筑群落，周围有大树簇拥，那吊脚楼的飞檐翘角，十分突出。

我们被这老寨的美景吸引着，干脆将错就错，将车开上山头。从山上的公路上俯瞰村寨，视野更加开阔，古寨显得更古朴而韵致。因为有大树环抱，不论从哪个方位拍摄，都有大树作前景，村庄就在古树的下面，可以说是古树下的村庄。

山顶有停车场，也立有标志牌，对村容村貌进行简单介绍。原来，龙背山因其山势像一条腾飞的巨龙，村民居住于这条巨龙的背上而得名。这里与沅陵、古丈、吉首三县市接壤，处于李什坪、塘食溪、三角潭三个行政村的中心点，居民为陈氏一族，属纯苗族聚居地。坡上有110多户，520多人口。

据《陈氏族谱》记载及前辈老人讲述，龙背山陈氏先祖于明末清初由江西迁到现吉首市太坪镇（原排吼乡）的巴金寨。子嗣繁衍后，分居到一个叫中百虎的地方。龙背山始祖子个公从中百虎搬至现泸溪县洗溪镇（原八什坪乡）大村潭，祖辈从大村潭放牛翻山至龙背山，见这里鸡鸣犬吠，鸟语花香，山水皆好，便移居于此。村里原办有一个学校，学校所在地曾是一深潭，深潭里有千年不干的泉水，深潭两侧，两条山脉犹如两条巨龙，深潭犹如一宝，有双龙抢宝之意。而陈氏祖人安居之地刚好坐落其中一龙背上，这就是龙背山的来历。龙背山居住的都是陈姓，旧时是当地望族，最兴旺的时候，有九十九长工之说，人多地广，富甲一方。

现在，很多偏僻村落的老百姓都向城市靠近，许多村寨成为“空心村”。但龙背山这个地方，仍有许多老百姓居住，不愿搬迁，一定是这个地方宜居，老百姓留恋这个地方。我们在村庄流连一阵，也觉得这个地方好，要是有民宿的话，完全可以在这里居住十天半月。

这时候，已经到下午4点多钟，我们还要赶回吉首去。于是，驾车绕道梁家潭，回到泸溪县城，再返回吉首。

在八什坪流连一天，所见所闻，收获多多，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