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伟
《别离歌》是陈行甲的第三本书,一本讲公益、讲社会、讲命运的书,主题为“公益路上遇到的生死和别离”。这也是本帮我们重新解读陈行甲的书,因为他绝不仅是大众眼中的“巴东县委书记”“愤怒的反腐书记”。
陈行甲的前半生大开大合、波澜壮阔,其倡导的干净、自强的巴东精神影响深远。此前,巴东的“邓玉娇杀官”“水布娅翻船”“冉建新暴死”闹得沸沸扬扬,大有泛滥全球之势。陈行甲主政后,党群、干群关系发生根本性转变。后来出现一起协警持枪伤人致死案,吸引各大媒体关注云集。而巴东仅用两天时间便处理妥当。群众和媒体看到了主要领导的坦荡清廉,相信了巴东的良好政治生态。
令人震惊的是,陈行甲拟被提拔时,却放下仕途、弃官从善。他将微信签名改为:“做透明有效的公益,为更公平更美好的社会而行动。”随后创立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探索实施儿童白血病兜底治疗的“联爱工程”、关怀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知更鸟”、守护抗疫英雄家庭的“传薪计划”、助推孩子圆梦的“梦想行动”等公益项目。
谈及“知更鸟”公益项目,不得不提《别离歌》里的一个校园霸凌故事。当年陈行甲从乡下进城读书,同学王勇常用力打他(打到骨头都疼的那种),躲都躲不过。平日路上相遇,王勇总斜着眼怪笑跑过来,要么踢他一脚,要么捶他一拳。过了一个学期,经过母亲出面协商,陈行甲才不再被打。但王勇的眼神依然恶狠狠,可以讲王勇就是陈行甲的噩梦。他说:“我初中毕业最高兴的事,不是考的有多好,不是各种什么荣耀。我最高兴是终于摆脱王勇了!”
三十多年后,陈行甲回顾少年经历时表示,“王勇同学,我真的不记恨你。如果余生有可能再见的话,我想拥抱你。”刷到这段视频的网友,无不为陈行甲释放出的阳光、灿烂、大气而动容。很难想象,这是个患过重度抑郁症,住过解放军精神卫生中心的人。他能够完全康复、顺利走出阴影,除了自身心理素质好、抗压能力强等因素,妻子刘宏霞漫长而细心的照顾最为关键。毫不夸张地说是妻子给了陈行甲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陈行甲与刘宏霞的婚姻犹如童话一般。两人是大学同学,一个去了大城市,一个回到深山沟。几年后,城市出生、长大、工作的刘宏霞,毅然选择辞职,跟随丈夫入住小县城。陈行甲大力反腐期间,她本人受到威胁,却不影响坚定支持的态度。陈行甲辞掉党政职务,面临没有收入的窘境。刘宏霞不仅不抱怨,反而淡然说:“我养你啊……”
读到此处,让人不由感叹: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若真有的话,那是《浮生六记》里的沈复与陈芸,《我们仨》中的钱钟书与杨绛,《在峡江的转弯处》的陈行甲与刘宏霞。这不是文学的描述,而是现实的记叙和命运的眷顾。
陈行甲从大山考进湖北大学,同学们或准备出国,或留大城市,他选择当乡镇干部。参加工作后,首次考研失败;再考,居然考入清华大学。走出清华园,他又重返穷山沟。作为访问学者,赴芝加哥大学留学归来,仍选择回乡当公务员。更匪夷所思的是,他裸辞县委书记,转身从事公益,在蒸蒸日上之际,又辞去一手创办的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法人、董事长职务。
陈行甲的同学肖立感叹:“这二三十年来他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一个模式,那就是在每次出现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的时候,让人费解地选择放弃和回归。”陈行甲的儿子陈昶羽更通透:“篮球比赛有四节,你可以第一节读书从政,第二节公益慈善,然后第三节成为一个作家,第四节做一个旅行家。”这番谈话点拨,犹如醍醐灌顶,促使陈行甲更执着去圆写作梦、游天下梦。
读完《别离歌》还会发现,卓越、英勇的陈行甲其实是个宅心忠厚、兴趣广泛的人。他小时候定过当木匠的目标,因为有稍微稳定的收入,可过糊口的生活;他爱读书,希望老了在农村建间木屋,墙壁、凳子、楼梯、床头全摆着书;他爱诗词、爱唱歌,会弹吉他,也写歌词,诗人气质非常浓郁;他爱足球,观看世界杯、欧洲杯三十多年,在卡塔尔现场看球期间,受命担任中卡少年足球友谊赛主教练;他喜欢历史,虽然本科读数学、硕士公共管理专业,却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也爱研究中国史和世界史;他关注教育,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农村孩子身上,面对“寒门再难出贵子”的窘境,给出了“未来属于两种孩子:一种是有趣的孩子,另一种是可以吃任何苦的孩子”的破解办法;他喜欢讲课,虽是大学老师、特聘教授,却更愿到偏远民族地区与孩子们同赏山与海的诗词;他爱吃自产的乡土菜,尤其喜欢霉豆腐;他也喝酒,两三杯下肚,会与伙伴说很多话;他爱编辑视频,经常更新抖音号、视频号和今日头条,尤其爱发朋友圈,喜欢分享自我感受和工作状态……
看,陈行甲多么丰富多彩!哪里仅仅是个横眉怒斥的反腐斗士?观望他的特立独行,品味他的平淡无奇,陈行甲深深感动着我们,本质上是其行为背后的朴素、纯粹和率真的幸福观。李镇西老师说:“别在意优秀不优秀,要在乎你自己每天是否幸福。因为幸福比优秀更重要。”讲的明白一点,不是活成别人认为那样,而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陈行甲撰文写道:“我立志贴近土地、守住底线、听从内心,多年以来,我如是说,也在众目睽睽下如是做。”这样的陈行甲怎会不受人欢迎和追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