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龙 泉
“今年冻雨这么严重。”
“今天不通路,远处的客人都来不了。”
“那对新人从怀化也赶不过来,早上来电话了。”
“明年是寡春,结婚的人更少。”
去年腊月二十五,一场罕见的寒潮袭来。大地被冰雪覆盖,沉睡在银装之下,树木被寒风吹起一片茫茫白雾,房屋屋檐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
今天是青春哥嫁女的好日子。谁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所困扰,就在亲人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人群中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长者,高高瘦瘦的个子,头戴蓝色鸭舌帽,身穿黑色皮大衣的他正弯腰拿火钳,往火塘里夹个火炭点燃一支烟,然后对大家说:“新人的婚礼前天在怀化那边也举行了,他们年后马上要上班。大后天就是春节了,既然日子定好了,那么今天就把事情办了,来多少人我们就办多少席。”紧接着他就吩咐厨房帮忙的人各负其责,随后又走出厨房安排其他人事去了。
他就是楚云帕普(帕普是土家语,意为爷爷)。别看帕普六十多岁了,但身子骨硬朗的很,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笑眯眯的,很平易近人。因在家族里面的辈分最大,和我年纪相仿的亲人都叫他帕普。
村里只要有红白喜事都能见到楚云帕普忙碌的身影。如遇喜事,他一大早便开始忙着张罗里里外外,从安排席位、定菜谱、买菜、吩咐厨子切菜炒菜,到开席时传菜送菜,再到最后散客后的餐具清理,加上账本人事等,基本上都是帕普一手操作的。那年我结婚,吃过晚饭后,就看见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微瘦的他,嘴上衔着一支烟,微笑着向我走来,手上提着一个竹篮子,上面放满了鞭炮和纸香。妻子向我介绍:“这是帕普,他带你去我们家族里各个亲人的家上香。”后来我才知这是土家族的习俗,逢女儿出嫁,女婿都是由家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者,带到家族里的每一户人家去上香,上完香后放串短鞭炮,再对着堂屋里的神龛磕头。每磕一个响头,帕普就给我讲这个你是叫叔叔的,那个你是叫伯伯的等等。一趟下来,弄得我晕头转向,可帕普好像却越来越有精神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帕普是个热心人。他购置碗筷餐具出租,以补家用。每逢村里的红白喜事,他都要提前一天把餐具送到,到了完事的后一天才把餐具拉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已有十多个春秋了。
一次,帕普和我说:“以前餐具送过去,拉回来时不是这少一把菜刀,就是那少一块砧板,更别说筷子、菜盘之类的了,还有的乡亲没有柴火,我就把自家的拉过去,都是帮忙的,哪个乡亲没有困难的时候。那时生活条件差,宴席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十里八乡都是三个荤菜,两个素菜。如今乡亲们的生活水平逐渐提高了,吃穿也讲究起来了。我每次送餐具过去,东家都非常热情,第二天去拉餐具,不仅帮我清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而且东西一件也不会少。”
从我家到帕普家路程约3分钟。因村里的水井就在帕普家旁,水井上面就是他家宽阔的庭院,上面盖着彩钢瓦。或许是因为水井的缘故,无论春夏秋冬,帕普家的庭院都是热热闹闹的。特别是在冬天里,村里喜事多,他家的灯从早上亮到晚上,地上的瓜果扫了一次又一次,酒桌上的酒摆了一杯又一杯,那堆放在墙角里的垃圾桶倒了一回又一回,鞭炮从早上响到晚上……嫁女的、接媳妇的、祝寿的、乔迁的等等都在这几十平方米的庭院上进行。这里见证了村寨的繁华与变迁,喧嚣庭院的那口老井静静地躺在那儿,仿佛在吟诵着村里诉不尽也说不完的乡音乡情。
每年的清明和春节前后,帕普都要带领大家去祖坟扫墓、祭祀。发现有的祖坟坍塌了,他和大伙一起整修;有的祖坟需要填土,他和大伙一起铁锨添土。
帕普不赶集,不去热闹的地方。不见他的时候,他就在山里砍柴,在地里打理庄稼。平常干农活累了,他会喝上一杯,或怡情或养身,或许还有我看不见、琢磨不透的农村情怀。
除了张罗村里的红白喜事外,帕普平时就包点小工程来维持生活,如修房屋、建水渠、改造老屋等。他自己有一辆陪伴他十几年的农用车,每次开工前,他开着车去四十里外的靛房亲自选沙、砖、水泥等材料。在各种建筑材料准备就绪后,就等着良辰吉日开工了。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达工地,看看昨天装的模板平不平、直不直,扎得钢筋结不结实,并不时拿出施工图纸来对照,看看师傅们是否按照图纸施工,顶梁有没有牢固,钉子钉得密不密,用几号规则的钢钉,以保证第二天倒现浇的顺利。
村里的人经常看见帕普头戴安全帽,手拿着铁锤和卷尺在工地敲来敲去,在楼层中跑上跑下。有一回他发现主梁上的钢筋型号不对,立马叫来了负责人问:“原本应该放2.0型号的钢筋,为何有一根1.5规格的在里面?”
负责人说:“就少一根2.0,要是去城里买划不来,干脆就用1.5的应付下。”
“应付下?这是建房屋,是百年大计,不能马虎,给我拆掉,去城里买根2.0的回来。”
“拆掉浪费工钱,又耽误工期呀!”
“马上拆掉,要保质保量,不能让乡亲们说闲话,我现在就去城里买。”
因为负责,所以坚持;因为口碑,所以扬名。十里八乡,谁都知道帕普是建房的。如今,农村的经济建设逐渐完善,一幢幢漂亮的楼房如春笋般拔地而起。十几年来,帕普见证着村里的种种变化。从以前下雨后道路的泥泞不堪,到现在一条条宽阔平坦的水泥路直通到家门口;从黑暗破旧的木房屋,到现在一排排阵列在马路旁的琉璃瓦楼房;从狭窄曲折的田坎到现在一条条宽阔笔直的机耕道,秋收时粮食直接拉到家中。这里有帕普带领村民们奋斗的情景,有帕普辛勤的汗水浇灌。
如今乡村振兴的春风吹到了永顺县对山村,帕普积极加入新农村的文明建设,从此他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环卫工人。每逢农历三、六赶集,帕普一大早就开着乡政府配备的环卫车,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便开始了一天的环卫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