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拴伍
母亲劳动不惜力,脏活累活苦活男人们干的活都干,被舅舅称为“挣死牛”的时候,母亲只是嘿嘿一笑,说:“不劳动,娃娃们吃啥?”她用行动告诉孩子们,劳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那一年,父亲坐在母亲住院的床头对我说:“你妈这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生产队时,一年挣的工分常常是妇女中的头把”那是父亲第一次掏心窝的话。探视完回家前叮嘱我一定要将母亲的病治好,送走父亲的时候,我已是满眼泪水。当然,那一次,母亲有惊无险,健康出院。
作为一名农村妇女,母亲的一生是一个女人的劳动史,与父亲相携前行,改变家庭命运,养育五个孩子,尽到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和担当。
为了能多挣四分工分,母亲决定买一辆架子车,一百多元的架子车,母亲做了长远打算,节衣缩食,从一枚能卖八分钱的鸡蛋攒起。开春母亲买回一头小猪,交代我们兄妹每天放学后必须打猪草,等到年根腊月,小猪长成大猪便卖给合作社,攒了两年多的钱,买回了一辆半新架子车。从此,每天上工,架子车便和母亲成为了亲密伙伴。
母亲劳动有着不服输的拼劲。大冬天,穿着夏天穿的空气袜子站在大口井下,用铁锨一锨一锨向井口挑着淤泥,那是男人干的重活。秋收时节,母亲每天天不亮就提着水和干粮进地,中午不回家,实在困的时候躺在地里休息一下,便又顶着烈日干活了,她一天能割一亩多地,那几年常常受到大队和小队的表扬。冬天修梯田拉土方,母亲和婶婶合作,完成的土方量硬是赶上了男人的量;为生产队拉大粪,母亲凌晨即起,大冬天拉着架子车,迎着寒风,每天一趟,从不落后,为队上的妇女们争了光。
母亲在生产队时还“维权”,在记工分、分配活、哺育孩子等方面都与队长争过嘴,争取过权利。因此,那年,母亲被队长指派去养猪,而那年,母亲和婶婶养了六头大肥猪,乡亲们过了一个肥年。
母亲的女红显示出她有一双心灵手巧的手。我们兄妹穿的衣服、鞋袜都出自母亲的手,做得得体大方,有式样,既便是破损的衣服,也很有讲究的补。有一年夏天,母亲做了一双布凉鞋,被队上一位哥哥看上了非要买,最后,母亲熬了三个晚上重新做了一双赠给了那位哥哥,还说:“只要你看上我做的鞋,只是熬几个晚上的事,没啥。”
在劳动中,母亲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从一队直到八队,有二队的虎娘、三队的根顺娘,八队二狗娘等,她们热爱劳动,善于经营家庭,劳动情谊一直装在母亲心里,像姐妹一样往来,从年轻到老年,一直走动联系,帮助生产劳动,解决家庭困难。逢年过节,母亲都要去看望健在的几个留守老朋友。
如今,拄起拐杖的母亲,立在门前,眺望着田地里的庄稼,欣喜无比。而当看着年轻人用机器种庄稼,还撂荒土地说“累”时,母亲就说:“你们现在这样干活,还叫劳动?”惊得年轻人给母亲竖起大拇指。
母亲够得上“劳动光荣”的称号,劳动节,我致敬母亲,也致敬与母亲一样所有的劳动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