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剑城
我的家乡在牛角山腹地,老家村子的后街上有一盘大石磨,石磨共四片,分两层叠加在一起,下层是两片磨台,各有一拳头大小的洞,用于拴磨绳,上层是两扇磨盘,磨面的一面上雕刻着两个“福”字,分别朝向相对的两个方向。石磨的上方有一个木质的把手,用手拉动它,石磨就会跟着转动起来。
听爷爷说,这盘石磨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当年,我的老爷爷靠卖豆腐养家糊口,这石磨就是他自己置办的。后来,老爷爷把这石磨留给了儿子,儿子又传给了孙子。如今,石磨传到了我堂哥的手里。
堂哥今年30岁了,在城里开了一家豆制品店,这石磨就置放在店门前的一角。
闲暇时,我喜欢到堂哥的店里去玩。他总是亲手给我做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豆腐脑儿。有时候,堂哥还会一边忙活一边给我讲起有关这石磨的往事。听着那石磨的故事,我的思绪也常常不由自主地飞向那遥远的过去……
小时候,村子里每到傍晚时分总会响起“咚、吱、嘎、吱”的石磨声,那是村里的大嫂、婶子们借用石磨磨制豆腐的声响。那时的石磨没有电带动,全靠人力来拉动。那时候,每当夜幕降临,村里的人们总能听到那悠扬低沉的石磨歌声。歌声虽然单调,却不绝地回响在村子的上空。
那歌声充满了生活的艰辛和劳动的欢愉,听着那“咚——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能闻到豆腐的香味儿了。在那艰苦的岁月里,豆腐可是当地人们待客宴请的上等佳肴啊!
那时,家乡的人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豆腐,因此,响起的石磨声是喜庆的象征。声音虽然有些许刺耳、沙哑,却又是那么的亲切、动听,常常勾起人们无限的遐思……
听老人说,过去村里的豆腐坊都是前店后坊式的。所谓“坊”,就是指加工豆腐的地方;而前面的“店”,则是指售卖豆腐的场所。一般情况下,人们先是在“坊”里加工豆腐,然后再拿到“店”里出售。但也有一些人家只开“坊”不做生意的,只靠卖豆腐维持生计。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时,家里的女主人就要起床烧火、下料,做豆腐了,男主人则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那时交通不便,生意人都是在本村或本镇范围内活动。于是,方圆几十里都能听到那熟悉的叫卖声:“卖豆腐了!热豆腐哎……”
后来我渐渐地长大了,也懂事了。记得一年冬天,奶奶生病了,于是堂哥决定每天晚上加班磨豆腐卖钱为奶奶治病。当时由于家里穷得连煤油灯都点不起,所以哥哥只能点着一盏自制的土灯照明。灯光很暗,几乎让人看不清东西,但堂哥还是坚持每天从傍晚磨到深夜。他不停地往磨眼里填豆腐渣、往火炉里加柴草,还不时地用火钳夹出已经磨好的豆腐渣放在盖帘上晾凉……那段时间里,石磨成了堂哥的亲密伙伴,它伴着堂哥度过了一个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后来奶奶的病情好转了,为了感谢大家的帮助和关心,一天晚上奶奶特意让哥哥多做了些豆腐。待热气腾腾的豆腐全部做好之后,奶奶又让妈妈和二姑帮忙把豆腐送到村子里的集市上出售。
如今住进了现代化的楼房里,那座老旧的土坯房早已不见了踪影;那盘陪伴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走过了几十年风雨历程的石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当年村里的大嫂、婶子们亲手制作的香喷喷、热腾腾、白嫩嫩的豆腐的日子也早已远去……
可每当走进哥哥那家豆制品店时,我依然能闻到一股久违了的、令人陶醉的豆腐香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