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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6月06日

话说两江口长官司的消失

◀ 明朝徐学谟万历年间编的《湖广总志》中关于保靖的记载。

▲ 田仁利校点编著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金石通纂》。

彭承忠

据《明史》及《明实录》记载,在今龙山县与保靖县连接地带,曾设有一个长官司和一个巡检司,即两江口长官司与大剌(喇)巡检司,司主均为彭氏,为保靖安抚使彭世雄及其子彭麦谷踵(又写作“莫古送”)的后人。

近年来,有人在报纸、论文、网文中说:在大喇巡检司(简称大喇司,也写作大剌司)设立之时——明武宗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冬十月二十四(甲申日)——即是两江口长官司撤销之日。但是,细研《明武宗实录》(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本·卷一百七十九,P6-7,“甲申”条)记载,发现只是将巡检司的领导职务分设,即后来改土归流的归流,所属的二寨虽改属辰州,却并没有改土(改掉土司制度),彭惠仍是土舍(以土舍名目协理巡检司事),也没有将长官司撤销,有文物明示其同时代的长官是一个叫彭恩的人,即彭惠的大哥。

《明史·职官四·巡检司》记载:“巡检、副巡检,俱从九品,主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凡在外各府州县关津要害处俱设,俾率徭役弓兵警备不虞。”《明典》(卷139兵部二十二P39)对巡检司的职能记得更详细:“专一盘诘奸细及贩卖私盐犯人、逃军、逃囚、无引面生之人。”它类似于现在的派出所及检查站的综合体,只是有一定的军权和行政权,土司境内的巡检,也差不多,只是土司的头目参与巡检事务,多一项是土地的所有者,有时为主巡检、大多时为副巡检,有的史志记为“土巡检”。设巡检司,并不影响作为土地及军政主权所有者的长官司的存在,不表示比大剌巡检司更高层级的两江口长官司已不存在,也不存在两江口长官司被改名为大喇巡检司。

事实上,此长官司仍然存在,依据有:

——徐学谟的《湖广总志·保靖》(1591年刊印)中记得很清楚:“保靖……初领长官司二,今增置长官司五,并领之,其一为五寨……其一为筸子坪……其一为茅岗隘冠带长官司……又其一为两江口,又其一为镇远臻剖六洞横波,俱长官司……”这里的“今增置”三字,显示有明一代,至少在大剌巡司成立72年后的1591年,两江口长官司还存在。

——清代顾祖禹在1692年写成的《读史方舆纪要》,其在“湖广·保靖宣慰司”条下记有“两江口长官司”,表示在顾祖禹时代这个长官司还存在,若不存在,他会写明“今已废”或何时废。

——公元1532年彭明辅给其父彭世麒立的碑的碑文倒数第10行写道:“一女适两江口长官彭恩”(岳麓书社,2015年10月第一次印刷,《永顺土司金石录》,P68)。此碑现在永顺老司城博物馆。

——保靖迁陵万历丙申岁(公元1596年)的长官司彭母墓志砖刻(湖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11月第一版,田仁利《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金石通纂》,P551):“长子彭兴仁,职任长官司事;女适司主彭侯”。显示彭兴仁为随司(保靖宣慰司)办事长官,此碑现藏保靖县文物管理局,是从迁陵镇大月坡出土,距两江口长官司的治所暇里坪(又名巴勇或坝溶)、两江口(又名江口)均不远。

——嘉庆《龙山县志》(卷十六“杂记”P33-34)也记录“……应楚子景嗣,国初仍给长官职衔。康熙十九年四月奉钦命绥远将军总督湖广军务蔡、发给扎付约束土众办纳秋粮”。这里的“国初”,指清初。

——嘉庆《龙山县志》(卷十“土司考”P16)记载:“景於国朝康熙十九年内附,奉给扎承袭长官司……御椿於雍正七年纳土,仍袭职”。此处的“景”即大喇巡检司彭应楚之子彭景。这与宋元明改朝换代之际对归附土司“仍原官授之”一样。

——嘉庆《龙山县志》(卷十四“丘墓”P15)还有“长官司彭景墓在向塘、长官司彭泽永墓在比耳、长官司彭御椿墓在向塘”的记载。彭御椿死于雍正十三年。

——《清史稿》(卷五百十二·列传二百九十九·土司一·湖广·保靖宣慰司)记载:“汉奸高伦、张为任二人结连其舍把、长官彭泽蛟、彭祖裕等,相与树党,以劫杀为事。”这里的舍把是彭泽蛟、长官是彭祖裕,说明在雍正年间两江口长官司仍然存在。

——《保靖彭氏族谱》(P39)记载:明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十月……公率随司办事长官彭天元、舍把彭守愚带兵追至鹿皮寨……匪患平胜利班师。

这些文物及资料都显示两江口长官司并未随大喇巡检司的建立而消失或被改名。

在明清时代,长官为长官司的主官,本是宣慰司下的一个相对独立的机构的一把手,但两江口长官司的长官因为大虫可宜事件、彭惠被劫及归流事件,其长官司的独立性被削弱,或直接被保靖宣慰司借机控制住,成为随司办事长官,而保靖宣慰司境内由彭氏世袭长官的长官司正史记载只有两江口长官司,也即彭祖裕的长官就是两江口长官司的长官。这从保靖普戎亨章等地发现的文物(碑及碎文)中也可知悉。文物之一是彭温国的墓碑(立于1915年),见(田仁利之《金石通纂》,P574),碑文“叙记温国,生系社族彭氏,明代所封长官司苗裔也。”碑主彭温国,是“国”字辈,其父廷恕、祖明耀、曾祖天贤、高祖祖良(田仁利之《金石通纂》,P572);之二是彭氏续派碑(田仁利之《金石通纂》,P438),讲明了“祖天明廷国”五字曾经轮回过、因字派短促前后互见而增加十五字,到1937年又已过半,再“添列四十字为联续”,即“祖天明廷国景运正光昌……”等六十个字派的形成的情况,其碑文“逮我长官司立署坝溶”及落款“长官司后裔阖族公立”,也显示其为两江口长官司之后裔及其一脉相承的历史,彭祖裕是其一代长官——题外说一句,也证明1954年汪明瑀到龙山、保靖一带调查土家族为单一民族而作的《湘西“土家”概况》一文中的“观天明庭国景运正光昌”彭氏为“假彭”(2024年1月第1次印刷,《土家族历史底档》,P25)的观点是不对的。

以上资料均显示两江口长官司到雍正改土归流前仍未撤销(彭祖裕尚在作乱),长官司的两支后人一直在争任长官司的长官,在不同时期各有所得,这也说明长官司仍然存在。它是随着雍正年间彻底的改土归流而自然地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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